第583章 两道中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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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线越过居庸关，顺着蓟州、永平府一路向东，最终停在辽西走廊的“宁远”二字上。

吴三桂擅自弃城退守山海关的消息尚未传抵京师。在崇祯的棋盘上，眼下大明唯一能调动的野战精锐，只剩吴三桂麾下的三万关宁铁骑。

“宁远那边，还是没有奏报？”崇祯背对着群臣开口。

冯元飙低头回道：“回陛下，自上月平西伯递回血书后，辽西便无信使入京，想是春寒道路泥泞，耽搁了行程。”

“他是在等朕的价码。”

崇祯盯着舆图上的关宁防线，声音发冷。

宣府未破时，吴三桂借口辽民难迁按兵不动，尚可说是畏惧流贼势大。如今唐通以八千残兵在居庸关挡了七日，足以证明流贼并非不可敌。此时关宁铁骑若能入关侧击，京师之危立解。

偏偏吴三桂窝在宁远寸步不移。

“你们退下吧。”崇祯挥了挥手。

陈演与冯元飙躬身退出暖阁，殿门重新合拢。

崇祯走回御案后坐下，烛火映在他深陷的眼窝里。

孙传庭没了，卢象升没了，洪承畴降了建奴，南边的顾长平拥兵自重、早成心腹大患。诺大的大明朝，他手里能打出去的牌，只剩吴三桂这一张。

边将拥兵自重，单靠训斥毫无用处。既要给足甜头，也得掐住他的命门。

“王承恩。”

候在屏风后的王承恩快步上前：“奴婢在。”

“磨墨，取两卷素白黄绫来，不经内阁，朕亲写中旨。”

王承恩不敢多问，取来黄绫铺平，研好朱砂墨。

崇祯提笔蘸墨，悬腕片刻，在第一卷黄绫上落下笔锋。

旨意里未提半句前番抗旨之罪，只言朝廷体恤关外将士苦寒，又详述居庸关唐通七日连捷之功。末尾处，崇祯压下心头翻涌的屈辱，写下重诺：只要吴三桂即刻率军入关，与唐通合兵破贼，立晋平西侯，食实邑一万户，世袭罔替。

写罢第一卷，崇祯将毛笔搁在笔架上，盯着墨迹未干的“世袭罔替”四字，呼吸略显粗重。

前有顾长平逼宫夺权，后有吴三桂坐地起价。若连封侯的重赏都喂不饱这头辽东狼，那吴三桂便是第二个顾长平，留着也是祸害。

崇祯扯过第二卷黄绫，重新提笔，墨迹力透绢背。

“谕宁远总兵吴三桂：京师危急，朕已三降明旨召尔勤王。尔若仍借口辽民难迁、粮饷未足，迁延日月，抗旨不尊，即视同谋逆。着锦衣卫即刻锁拿尔父吴襄及京中合族三十余口下诏狱，褫夺尔平西伯及总兵官职衔，由山海关总兵高第接管关宁兵马，将尔押解进京，明正典刑。钦此。”

最后一笔收拢，笔尖的狼毫微微分叉。

一卷封侯，一卷抄家。

崇祯将两卷黄绫分别塞入两只不同颜色的铜筒，取过玉玺封泥盖印。

“挑两队得力的缇骑，连夜出东直门，八百里加急送往宁远。”崇祯指着桌上的铜筒，看向王承恩，“告诉领头的千户，到了宁远，先宣封侯恩旨。吴三桂若是接旨拔营，另一道旨意便带回来焚毁。”

“他若是推三阻四，不肯当场发兵……”崇祯声音顿了顿，语气森然，“就当着关宁众将的面，宣读第二道旨意。朕倒要看看，他顾不顾京城里吴襄和一家老小的性命。”

“奴婢遵旨。”

王承恩双手捧起两只铜筒，倒退着出了暖阁。

殿外寒风呼啸，马蹄声碎，两队锦衣卫缇骑趁夜色直奔东直门而去。

暖阁内，崇祯重新将目光投向舆图。唐通在北面顶住正面，吴三桂自东面侧翼杀入，这盘死棋总算有了一线生机。

他并不知道，就在缇骑踏出东直门的同时，居庸关北口城楼下的吊桥已经放下了半截。

一名身着大顺军服饰的使者，正揣着李自成签发的封官文书走入城门洞。按照任天一排定的日子，距离唐通开北门放顺军入关，只剩最后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