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兄弟的价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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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通拒绝了？”

李自成放下啃剩的半截羊骨，抓起桌角粗布擦净手上的羊油。

八达岭山谷里北风呼啸，刮得大帐毡顶哗哗作响。帐内架着两只大铁火盆，热气烘化了脚下冻土，踩上去泥水濡湿靴底。

使者单膝跪在黑泥里，双手托着原封未动的文书：“回陛下，唐通没接文书，银票也没留。他在北口敌楼备了酒菜款待小的，席间没提半句死节效忠的硬话，只把一块白玉佩摆在桌上，端着酒碗叹气。”

铁火盆旁，刘宗敏拧起眉头，右手按上刀柄：“嫌少？袁宗第后队的五门红衣大炮今夜就能拖出泥坑，明日卯时末将带老营架梯强攻，犯不着拿热脸贴他的冷屁股。”

李自成抬手压了压，示意刘宗敏噤声，独眼盯着跪地的使者：“玉佩是什么来路？他席间说了些什么？”

使者低头回禀：“监军太监杜之秩送小的出关时交了底。玉佩是朱由检贴身戴的物件，许了唐通守满十日便封世袭侯爵。唐通在席上念叨，麾下八千蓟镇兵全是遵化、喜峰口一带的子弟，家小全安顿在顺天府外围和蓟州。”

“宣府王承胤开门痛快，是因宣府兵的家底在塞外；他今日若开北门，明日京营便会去蓟州抄他全军的退路。”

使者顿了顿，咽下唾沫：“唐通还透了句口风，怕开了关门，陛下收他的兵权，拿蓟镇这八千人去填北京城的护城河。”

宋献策拢着袖子立在木架舆图旁，开口道：“宁武关周遇吉见着劝降使者，话未说完便在吊桥前放箭射杀。唐通肯请使者进楼饮酒，又让杜之秩亮底牌，这是在待价而沽。”

李自成起身走到舆图前，粗糙的拇指抵在居庸关的位置上，顺着往南滑过顺天府，最终停在淮河与庐州地界。

前日河南快马递来消息，淮水冰凌初融，运河水道开化在即。江淮那支火器大军随时会顺水北上。宣府一场大火烧掉了顺军大半攻城火药，袁宗第押上来的存货，必须留到北京九门底下用。

在八达岭的山沟里同八千边军死磕，每耽搁一天，南边的变数便大一分。

“强攻居庸关，至少要填进去两三千老营弟兄，耗上四五天工夫。”李自成收回手，声音平直，“老营弟兄的命金贵，得留着打紫禁城，防备关外建奴和江北顾长平。能用银子和官帽买开的大门，不流血。”

刘宗敏松开刀柄，闷声应道：“全凭陛下做主。”

李自成转头看向桌案后的牛金星：“重写文书。朱由检拿空头侯爵吊着他，朕给实缺。封唐通做定西侯，食禄两千石。他手底下那八千蓟镇兵不拆不调，大军入京后留守居庸关，归他自己统属。”

牛金星提笔蘸墨，迟疑道：“陛下，姜镶献大同、王承胤献宣府，皆只授了将军衔。唐通区区八千残兵便封侯，前头归附的降将心里怕有计较。”

“大同和宣府隔着八达岭，居庸关往南一步就是昌平、顺天。”李自成坐回木椅上，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冷茶，“买卖看地界，这扇门值这个价。”

牛金星不再多言，低头疾书。

李自成放下茶碗，竖起两根手指：“银票虚浮，边军不见兔子不撒鹰。从代王府抄出的官银里拨十万两现银，装二十辆大车，再配五百匹战马、一千石白面，今夜拉到北口五里外的坡下。让唐通派亲信出关验看，开了门，车马银粮直接拉进关城。”

文书落笔，牛金星捧起大印盖上印泥。

李自成伸手从案头箭壶里抽出一支雕翎箭，两手掐住箭杆两端，拇指发力。

咔嚓一声脆响，木杆齐中折断。

他将两截断箭连同墨迹未干的封侯文书一并掷到使者面前：“把断箭带给唐通。朕折箭为誓，大军进京后，顺天府与遵化两地，唐、杜两家的宅院田产由刘宗敏派兵贴封条看护，谁敢动一砖一瓦，按军法砍头。”

使者双手捡起断箭与文书，收入怀中。

“再替朕带句话。”李自成靠回椅背，目光投向帐门缝隙漏进来的夜色，“今天是二月二十三。朕给他两天工夫安抚部下、交接防务。二十五日未时之前，居庸关北门不开，那十万两现银就分给老营将士做登城赏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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