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故地重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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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蹄踏碎残冰，陷进发软的春泥里。

官道两侧的枯草冒出细碎的草芽，深灰色的冻土被春阳晒透，散发着草根与泥浆的腥气。几万只扎着麻绳的军靴踏过官道，脚步声沉重且绵密。

顾长平勒住缰绳，停在土坡高处。

眼前这片原野，一年前还是白茫茫的死地。崇祯十五年腊月，阿巴泰的八旗铁骑在这里纵横劫掠，护城河外的尸首堆成小山，连野狗啃咬死尸发出的咀嚼声，都能顺着西北风飘进城楼。那时候他带着四万疲惫不堪的步卒，手里握着几百个铁壳雷和粗木炮，拿命在赌一条活路。

如今，不过短短一年出头。

深犁过的田垄横平竖直，顺着官道一直铺向天尽头。冬小麦顶开泥块，泛着大片大片的青绿。引水的水渠修得齐整，渠水顺着微山湖的活水一路南流，哗啦啦冲刷着岸边的土埂。戴着斗笠的屯民光着脚站在水田里，手里扬着长鞭驱赶耕牛，吆喝声在空旷的原野上飘荡。

若不是远处徐州城墙上依稀可见的火炮黑影，任谁也想不到，这里曾经是绞碎两万条人命的血肉磨坊。

顾长平呼出一口热气。乱世里最硬的道理，不是大义，不是忠孝，是粮食和枪炮。有地，有人，有粮，就能在这烂透了的天底下扎下深根。他在江北推行屯田，在江南抄没勋贵，图的就是让这台机器彻底转动起来。

“爷，前头有人过来了。”王七骑着马凑近半步，右手按在短柄火铳的皮套上。

官道尽头扬起一蓬尘土。

三十多骑快马踏泥而来，带头的人穿一件半旧的绯色云雁圆领袍，外面罩着挡风的羊皮坎肩，身形干瘦，正是徐州知府周世臣。

在他身后，跟着徐州府衙的几名通判、推官，还有几名身披铁甲的军官。

离着百步远，那队人马齐刷刷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踩着没脚踝的泥水快步小跑过来。

“下官周世臣，参见淮王殿下！”

周世臣撩开袍角，端端正正跪在泥地里，身后的文武属吏跟着跪倒一片。

顾长平翻身下马，靴底踩在松软的泥地上，发出噗嗤一声轻响。他快步上前，伸手托住周世臣的双肘，将这位徐州知府扶了起来。

“周大人不必多礼。”

顾长平打量着面前的文官。周世臣眼角添了许多深刻的皱纹，两鬓斑白，原本干干净净的官靴沾满黑泥，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垢，活脱脱像个刚从地里爬出来的老农，唯独那双眼睛透着沉稳与精干。

“一年不见，周大人清减了，但这徐州城外的气象，倒真让本王刮目相看。”顾长平转过身，目光越过大片麦田。

周世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嘴唇有些发抖：“殿下过誉了。下官……下官只是照着殿下当初定下的章程办事。不敢有丝毫懈怠。”

当初留下的五千守备营老兵，全是见过血的悍卒。顾长平给钱、给地、给老婆，硬生生把这群刀头舔血的光棍汉拴在徐州。一年下来，五千老兵成了家，生了娃，带着逃难过来的几十万山东灾民拼命开荒。

谁敢毁他们的田，他们就敢跟谁拼命。

“城里头眼下是个什么章程？”黄得功骑着大马晃晃悠悠走过来，方天画戟横在马鞍上，粗声大嗓地嚷嚷，“老子带的一师两万人马，肚皮早饿瘪了。城里的干粮、豆料备足了没有？战马掉膘，老子拿你是问！”

周世臣对这位暴烈好杀的靖南侯早有耳闻，当下不敢怠慢，拱手答道：“侯爷放心！下官自接到殿下开拔手令那日起，便封了全城的常平仓与水运库。城内备下陈麦十八万石、炒面两万斤、精选黑豆四千石，足够大军支应两月有余！”

“另外，三师的赵师长已在昨日清晨进城，接管了四门防务。城东城南两座大营打扫得干干净净，灶膛全点上了，热水热汤管够！”

黄得功颔首，没再多言，伸手拍了拍战马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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