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君王死社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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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剑归鞘，剑鞘撞在腰间玉带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后宫各殿已是一片血泊。袁妃悬梁，昭仁公主倒在血泊里，长平公主断臂仆地昏死过去。崇祯提着带血的长剑走出来时，袍角全被暗红的血水浸透，靴底在汉白玉砖地上踩出两行歪斜的血脚印。

天光破开浓云，露出青灰色的晨曦。

内城各处的喊杀声已经压过城墙，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李自成的马队踏破了内城防线，正阳门、宣武门火光冲天，浓烈的焦糊味顺着风直往紫禁城里钻。

崇祯站在乾清宫外的高台上，仰头看了一眼昏暗的天空。

他没有回寝殿，拖着步子穿过空荡荡的御道，径直走向景阳钟楼。

身后只跟着王承恩一人。王承恩手里捧着拂尘，官靴上沾满泥灰，眼眶通红，低着头默默跟在天子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其余的宫女、内侍早在后宫见血时便作鸟兽散，整座皇城像被抽干了活气，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火铳炸响。

崇祯迈步走上钟楼台阶。

木架上悬着那口万历年间铸造的景阳大铜钟。往常大朝会，内侍撞响此钟，声音能传透整个顺天府，文武百官便要在午门外肃立排班，依次入朝。

崇祯走上前，伸手推开悬挂的巨型撞木。

沉重的撞木被推开半丈，他双臂用力向前一送。

咚——

悠长浑厚的钟声在晨风里传开，撞向空旷的白石广场，震落了殿檐挑角上的残雪。

崇祯握着撞木的皮绳，停顿数息，再次拉开，重重撞在青铜钟面上。

咚——

钟声荡出紫禁城，掠过承天门，传向皇城两侧的各部衙门，传向棋盘街，传向东华门外各家深宅大院。

崇祯站在钟楼上，居高临下地望向午门方向。

按照大明的祖制，景阳钟连响九下为特旨大朝，不论在京文武几品，闻钟不至者以大不敬论处，锦衣卫当场拿办。

他吸了口气，双臂青筋暴起，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撞响铜钟。

咚——咚——咚——

钟声一声快过一声，震得钟楼木梁簌簌掉灰。

朝阳升起半竿，照在午门外宽阔的御道上。

御道两侧青砖斑驳，空无一人。

没有朱红色的文官袍，没有青绿色的御史服，更没有勋贵武将的铁甲佩刀。

大顺军的铁骑已经在城内纵马，各部衙门大门紧闭，堂官们躲在自家宅院里，正忙着翻箱倒柜找粗布蓝衫，或是捧着昨夜写好的降表跪在正堂等候大顺军接收。

崇祯停下动作。撞木缓缓回落，在风中轻轻晃动。

最后一声钟鸣在紫禁城上空盘旋良久，最终散进呼啸的北风里。

大殿前空荡荡的，连一只麻雀都没有落下来。

崇祯松开双手，身子晃了晃，靠在冰凉的钟架柱子上。

满朝朱紫，六部九卿，平日里在皇极殿前为了几两银子争得面红耳赤，为了祖制礼法争得唾沫横飞。

他朱由检在位十七年，宵衣旰食，不迩声色，除魏忠贤，平江南乱，到头来，连一个肯在钟声里走过金水桥的大臣都没有。

“我待士不薄。”崇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嗓音干哑得像碎石摩擦，“今日至此，群臣何以无一人相从？”

风吹乱了他额前的散发，几缕发丝贴在带血的脸颊上。

没有回音。

只有午门外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踏碎了最后的死寂。

钟楼下聚了十几个不知道往哪逃的小太监，缩在夹道墙根底下，见崇祯走下台阶，吓得跪在地上磕头。

崇祯脚步没停，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都散了吧。”崇祯摆了摆手，脚步虚浮地往前走，“各寻生路去，不必在此等死。”

几个小太监愣了愣，随即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顺着宫墙夹道往北面的神武门跑去。

紫禁城里彻底空了。

崇祯拖着沉重的步子，从玄武门出了大内，顺着石板路直奔北面的万岁山。

王承恩紧紧跟在后头，解下身上的厚披风想给崇祯披上，崇祯抬手拂开。

万岁山不高，树木凋敝。两旁的柏树挂着残雪，被晨风刮得沙沙作响。崇祯一步一步踩着石阶往上爬，原本合脚的锦靴掉了一只，只剩下一只白绫袜子裹着脚，踩在带冰的石板上，踩出一个个淡淡的血印。

他来到寿皇亭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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