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倾覆在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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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一入夜，顺天府上空的大风卷着沙尘，抽打着残破的旗幡。

平则门、西直门、彰义门三处关隘外，战鼓声从四面八方连成一片。李自成披着玄铁锁子甲，骑着那匹高头乌骓马，直接把帅旗推进到彰义门护城河外两百步的高坡上。

大顺军的老营悍卒顶着湿牛皮盾，推着赶造出来的攻城木幔，整齐地压向外城壕沟。无数火把将城门外的泥地照得亮如白昼。

彰义门城楼上，值守的三大营兵痞缩在砖缝里，看着城外连绵起伏的人潮，握刀的手抖得停不下来。

提督太监曹化淳站在箭楼暗处，身上换了一件宽大的皂色夹袍。白天的吊篮把杜勋送出城，那六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整整三个时辰。

“吾党富贵自在也。”

他抬起头，城外李自成那面巨大的杏黄帅旗就在眼前晃动。城头上的神机营火药早就成了生泥，三大营逃散过半，顺天府已经是一座空城。

继续顶着，等顺军架起云梯撞开城门，满城的人全得给朱由检陪葬；若是现在开了门，凭着手里这串城门钥匙，在大顺朝堂上照样能谋一份从龙之功。

“把门开了吧。”曹化淳转过身，对身后的心腹太监摆了摆手，声音平稳得听不出起伏。

“老祖宗，当真要开？”一名小太监声音发颤。

曹化淳冷笑一声：“不开，等城外的铁骑踏平城垛，把你剁成肉泥喂狗？去，传我的令，取下千斤闸铁索，撤掉后面的堵门条石。”

戌时初刻，沉重的铁链在绞盘上滑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彰义门那两扇包着厚铁皮的城门，在没有一兵一卒登城强攻的情况下，从里面朝两侧大敞开来。

守在关厢外的大顺军铁骑甚至愣了半息。紧接着，前锋营爆发出震天的呼啸，数千骑兵扬起马刀，顺着畅通无阻的城门洞狂涌而入。

……

紫禁城，皇极门外的白石广场。

崇祯独自一人站在高处的汉白玉台阶上，夜风把他的明黄常服吹得紧贴在干瘦的身躯上。

他抬眼望向西南面。

夜空被烧成一片暗红，外城的火光冲天而起，焦糊的烟尘味顺着风直接刮进了紫禁城的宫墙内。

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碎了广场上的沉寂。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提着袍角，连滚带爬地跨过金水桥，整个人扑倒在崇祯脚下的台阶上。他的乌纱帽不知掉在了何处，头发散乱，脸颊上全是被冷汗和煤灰冲出的黑印。

“万岁爷！”王承恩抱住台阶上的石兽，哭得喘不上气，“外城……外城破了！曹化淳把彰义门开了，流贼的大队骑兵已经顺着正阳门大街往内城逼过来了！”

崇祯脚下一动没动，盯着西南面的火光，嘴唇抿成一条线。

“襄城伯呢？”崇祯开口，声音沙哑干涩，“李国祯统领三大营，他人在何处？”

“找不着了！”王承恩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内城的京营全散了，各处营房全空了。襄城伯申时之后就没了踪影，有人说他换了百姓的夹袄，躲进南城胡同里去了！”

三大营散了，总督逃了，守门的太监开门纳降。

两百年祖宗基业，到了今天，连一夜都撑不过去。

崇祯喉头一阵腥甜，他抬手按住胸口，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他没有再看外面的烽火，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子往乾清宫走。

“回宫。”

乾清宫正殿里，铜灯点得通明。

大殿正中的梨花木圆桌上，摆着两壶老黄酒，几碟早就凉透的冷炙。

周皇后坐在桌旁，穿一件素净的月白缎面通袖袄，头上没有插戴金凤，只挽了一根扁方。旁边的袁妃低着头，两手捏着锦帕，眼眶红肿，脸颊上满是泪痕。

殿外的炮火声隐隐传进来，门窗的明瓦在震颤。

崇祯迈步走入大殿，在主位坐下。

王承恩上前，提起酒壶倒满三只青瓷盏。

崇祯端起酒盏，仰头一饮而尽。烈酒穿过喉膛，像火炭一样烧得五脏六腑生疼。

“梓童。”崇祯放下酒盏，看向周皇后。

周皇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皇帝。做了十七年的夫妻，她太清楚眼前这个男人的固执与绝境。

“陛下，臣妾听见外头的铳炮声了。”周皇后轻声道。

“外城丢了。”崇祯惨笑一声，提起酒壶直接对嘴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朕非亡国之君，诸臣皆亡国之臣。文官误朕，武将欺朕，连身边的奴才也把城门给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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