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倾覆在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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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皇后眼圈微红，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十七年前，臣妾便劝过陛下，南迁金陵尚有一线生机。文官们说天子守国门，陛下便真守了这国门。如今大厦将倾，多说这些又有何益？”

崇祯被呛得咳嗽起来，整个人佝偻下去。

南迁。

当初陈演那帮人以祖陵为借口逼他死守，可真到了城破这天，跑得最快的也是那帮满口忠义的阁臣。

“大明还没亡。”崇祯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里透着一股狠劲，“太子已经去了金陵，顾长平在江北手握十万兵。只要大明皇储活着，大明正统就在，太祖的半壁江山就丢不了！”

李自成想平定天下，必定要挥师南下；顾长平想要坐稳江北，也绝不会让顺军渡过淮河。

二虎相争，必有一死。

只要朱慈烺在金陵，只要大明皇太子的名号还在，哪怕沦为顾长平的傀儡，大明的国祚就没断。天下的读书人、江南的士绅，终究认的是朱家这杆大旗。

留得一脉血性在，将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大明，还有一线生机。

他转过头，看向侍立在一旁的王承恩：“把定王和永王带上来。”

片刻后，两个小太监领着十三岁的定王朱慈炯、十一岁的永王朱慈炤走进大殿。

两个孩子已经脱去了王袍，身上换了半旧的粗布土布棉袄，脚上踩着寻常百姓穿的千层底布鞋，满脸惊慌地看着殿内的父母。

崇祯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两个儿子面前。

他蹲下身子，双手紧紧抓着朱慈炯和朱慈炤单薄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捏碎两人的肩胛骨。

“记住了。”崇祯盯着两个儿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从踏出这道宫门开始，你们不再是大明的皇子，也不是什么王爷。你们就是寻常百姓家的破落孤儿，谁问你们姓什么，都不准吐露一个朱字！”

朱慈炯眼泪扑簌簌往下掉：“父皇，儿臣不走，儿臣留在宫里陪父皇……”

“住口！”崇祯低喝一声，目光冷肃，“活下去！只要你们活着，只要你们的皇兄在南边登基，你们就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别落在闯贼手里，别给天家丢人！记住这国仇家恨，若有来日，拿流贼和叛臣的脑袋来祭奠朕！”

他推开两个孩子，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周皇后再也忍不住，扑上前把两个年幼的孩子搂进怀里，嚎啕痛哭。

袁妃在一旁掩面抽泣，整座乾清宫里满是压抑的诀别之声。

“王承恩！”崇祯站起身，背过脸去，不再看抱在一起的母子三人。

“奴婢在！”王承恩跪下磕头。

“挑两个嘴严命硬的内侍，带上一百两碎银子。一个把定王送到嘉定伯周奎府上，一个把永王送到田弘遇家。”崇祯语气冷硬，“告诉那两个国丈，若是保不住皇子，朕做鬼也不饶他们！”

“奴婢遵旨，奴婢亲自挑人去送！”王承恩抹了把泪，起身拉开两个孩子。

朱慈炯和朱慈炤被内侍捂着嘴往殿外拖，两双眼睛死死望着大殿正中的父母。

周皇后瘫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殿门，眼泪流干了，整个人木然地坐在地砖上。

崇祯走回桌边，拿起天子佩剑，拔出半截精钢剑刃。

寒光映在他蜡黄的脸上。

“梓童，城要破了。”崇祯看着周皇后，声音很低，“你是大明的国母，休要受流贼之辱。”

周皇后缓缓站起身，对着崇祯敛衽行了大礼，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臣妾侍奉陛下十八载，蒙陛下不弃，今日当随社稷同死。臣妾先行一步。”

说罢，周皇后没有再看崇祯一眼，直起身子，迈着平稳的步子走出了乾清宫大门。

她穿过漆黑的回廊，一路走回坤宁宫。

坤宁宫殿内空无一人，只有房梁上垂挂下来的一条白色生绢。

周皇后搬来一张朱红圆凳，踩上去，把脖子套进了那条白绢中，双脚轻轻一蹬。

圆凳翻倒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两刻钟后，一名小宫女跌跌撞撞地冲进乾清宫，跪在台阶下尖声哭嚎：

“万岁爷！皇后娘娘……娘娘在坤宁宫自缢崩逝了！”

崇祯站在大殿正中，握着剑柄的右手猛地握紧，青筋在手背上突起。

他缓缓拔出整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冷冷地看向坐在一旁抽搐瘫软的袁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