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矫诏吞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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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三桂站起身，右手按着佩刀，一步一步走到那名司礼监内监面前。

内监还瘫在泥地上，见吴三桂逼近，两手撑着地面往后蹭了半尺，仰着脖子结结巴巴道：“侯……侯爷，您这么看着咱家作甚？”

吴三桂蹲下身，伸手替内监拍了拍大红蟒袍下摆上沾着的泥水，语调平缓：“公公，顺天府没有破。”

内监一愣，眼珠子转了转：“没……没破？可方才您的探马不是说……”

“探马胡言乱语，谎报军情，本镇待会儿就砍了他的脑袋。”

吴三桂盯着内监的眼睛，嗓音粗粝暗哑，“皇上还在乾清宫里坐着，三大营还在守城。你依旧是奉了皇爷口谕和尚方剑出来的监军钦差，本镇依旧是奉旨节制沿途诸军、入卫京师的平西侯。这话，公公听明白了吗？”

内监张着嘴，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能在司礼监混上随堂太监的差事，自然不是傻子。吴三桂明明已经确信京师失陷，这会儿却偏要睁着眼睛说瞎话，还要让他这个太监继续端着钦差的架子。

“侯爷的意思是……”内监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咱们不去通州了？”

“去通州送死吗？”

吴三桂扶着膝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整个京东，除了咱们这几个人，没人知道北京城换了旗号。蓟州城里还驻着几千守兵，常平仓里堆着今年刚收上来的春粮。往北走，遵化有铁厂和武库；往东退，永平府有现成的钱粮和城防。”

他伸手点指着内监怀里鼓囊囊的包袱：“公公手里有皇爷的中旨，还有尚方剑。你跟着本镇进蓟州城，把兵备道和总兵署的印信接过来。就说奉了皇命，调集蓟州、遵化、永平府所有能动的兵马和粮草，去通州会剿流贼。”

内监脸色煞白，手脚冰凉：“侯爷！您……您这是要打着勤王的旗号，把京东各镇的存粮、库银、火药和兵马全吞了，拉回山海关去？这可是矫诏吞兵，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抄家灭族？”

吴三桂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声在漏风的茶棚里格外刺耳。

下一刻，锵的一声脆响。

佩刀出鞘半尺，雪亮的刀背直接拍在内监的脖颈侧面上。

冬末的铁器冻得彻骨，贴在皮肉上，激得内监浑身打了个哆嗦，后半截哭喊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吴三桂弯下腰，左手一把揪住内监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泥地上提了起来，脸庞凑到他面前三寸处。

他语调比刚才还要平缓，听不出半点火气：“公公，你搞清楚一件事。紫禁城已经没了。现在这北方地界上，谁手里有兵，谁就是王法。谁敢抄本镇的家？谁能灭本镇的族？是生死不明的皇上，还是已经进了紫禁城的李自成？”

“与其日后李自成将京东的所有兵马收入彀中，不如趁机将所有兵马粮草整合，保留大明最后一支火种。”

内监双脚离地，脖子被衣领勒得脸皮发紫，双手死死抓着吴三桂铁箍一般的手腕，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

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个三十出头的辽东悍将，是在死人堆里滚了二十年的狠角色。

以前有朝廷的名分压着，吴三桂还能对他这个宫里来的人客客气气；如今皇城一破，捆在猛虎身上的铁链子断了，弄死他一个太监，跟碾死一只臭虫没什么两样。

“公公要是不愿意担这个矫诏的罪名，本镇也不强求。”

吴三桂松开五指，任由内监像一滩烂泥一样摔回地上。

他拿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上的灰尘，声音冷硬：“本镇现在就让人备一辆马车，把公公捆结实了，顺着官道往通州方向送。公公到了大顺军的军营里，正好跟李自成讲讲你的忠心，看看那个流贼头子是赏你一刀，还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出油来。”

说完，吴三桂转身就要往茶棚外走：“来人，给公公备车……”

“别！别备车！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

内监吓破了胆，手脚并用地爬过来，一把死死抱住吴三桂的战靴，脑袋在泥水里磕得砰砰作响，官帽都滚落在一旁。

什么大明祖制，什么皇爷恩典，在明晃晃的钢刀和李自成的酷刑面前，全成了狗屁。

他出京的时候带出来的那几个锦衣卫缇骑，这会儿早被关宁军的亲兵围在外头，只要吴三桂一句话，他们主仆几个今天全得变成蓟州官道旁边的野鬼。

“咱家听侯爷的！全听侯爷的！”

内监涕泪横流，从怀里摸出那只装着中旨的铜筒和尚方剑，双手高高举过头顶，“皇爷……皇爷还在乾清宫里等着咱们勤王呢！蓟州和遵化的官员要是敢扣着一粒米、一两银子不交，那就是抗旨不尊，咱家当场就拿尚方剑砍了他们的狗头！”

吴三桂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脚边抖成一团的太监。

他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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