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半楼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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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片刻,我硬着头皮推开通往十二楼的防火门。空旷的楼道里,脚步声层层回荡,手电光束在黑暗中摇曳。登上十二楼,我再次跺脚触发声控灯,整层楼道依旧漆黑,灯具尽数失灵。
我借着手电微光扫视走廊,十二楼四户住宅,1201同样空置,1203、1204两户屋内一片寂静,没有半点灯光。视线落在1202室门口,门上的封条破损不堪,一角耷拉下来,随风轻轻晃动。
可十二楼走廊四面皆是封闭防火门,密不透风,哪里来的风?
寒意顺着脚底直窜头顶,手心冒出层层冷汗。我关掉手电,楼道陷入死寂,唯有安全通道的绿色指示牌,泛着幽幽冷光。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声响隐约传来,似女子低声啜泣,又似轻哼曲调,断断续续从1202室屋内飘出。
我活了五十多年,此刻双腿止不住地打颤。我不断自我宽慰,告诉自己只是风声、管道异响,或是楼下住户的动静,绝非空宅里传出的声音。可心底的恐惧挥之不去,我再次打开手电,光束牢牢对准那扇房门。
门上的封条依旧有节奏地摆动,恰好和屋内的声响呼应。鬼使神差之下,我做了一个事后追悔莫及的举动——上前两步,将耳朵紧紧贴在了防盗门上。
歌声瞬间变得清晰分明,是一位女子温柔的嗓音,哼唱着舒缓的老歌,调子温婉绵长。我听得出,那是老歌《小城故事》,是我母亲生前常哼的曲子。歌声近在咫尺,仿佛门外的我,与门内之人只隔一层门板,面对面而立。
我吓得猛地向后踉跄几步,手电筒险些脱手。就在这时,门缝底下透出一缕昏黄摇曳的光亮,像是烛火。可这间房屋荒废已久,水电早已关停,绝不可能有人点灯。
恐惧彻底压垮了我,我转身拔腿狂奔。年过五旬的我,此刻跑得比年轻人还要急促,冲进楼梯间,一步跨两级台阶向下逃窜,手电光束在墙壁上胡乱晃动。
跑到十一楼时,我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安全通道的玻璃窗后,十二楼整条走廊的声控灯骤然全数亮起,惨白的光线将楼道照得空旷又阴森。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门口,那道身着白裙、长发披肩的人影静静伫立,面容隐在光影之中,模糊不清,和老赵描述的模样分毫不差。
我早已记不清自己是如何跌跌撞撞跑回岗亭的,只知道冲进屋子时,浑身棉衣都被冷汗浸透,内里衣物湿得能拧出水来。我抓起桌上的二锅头,仰头灌下大半瓶,坐在椅子上久久发抖,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次日清晨交接工作,我将昨夜的遭遇如实告知物业队长。队长满脸不以为然,直言我定是夜间犯困臆想怪事,还说十二楼走廊灯具一直完好,从未接到报修。
我立刻提出找小孙对质,可小孙的回答,让我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刘哥,昨晚我来了之后你就一直熟睡,我全程在岗亭静坐,根本没有叫醒你,也从没提过七号楼灯具报修的事。”
我猛然回想起来,昨夜“小孙”摇醒我时,那只手冰寒刺骨,冷得像冻肉,当时事发仓促,我竟忽略了这诡异的细节。
下班后,我来到小区门口的老柳树下,点燃三炷香,又在七号楼四单元门口摆上一碗白米饭,默默致歉,祈求相安无事。自那以后,我巡逻再也不敢踏足十二楼,行至十一楼便止步,隔着防火门远远看上一眼就立刻离开,绝不多做停留。
直到如今,我依旧不敢深究那晚的谜团。深夜将我摇醒的,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小孙?记忆为何会出现这般偏差?老赵说人在极度疲惫时,记忆常会出现错乱,我也只能以此自我宽慰。
而这件事,我从未对旁人说起:昨夜出门巡逻前,我无意间瞥见七号楼四单元的电梯监控,轿厢从十二楼缓缓下行至一楼,门打开停留十余秒,始终无人走出,随后电梯又自行升回十二楼,反复数次。
起初我只当是监控故障,事后特意核查,小区电梯监控独立运行,并无线路串扰、设备失灵的情况。我调取了三十天内的监控录像,凌晨两点四十七分的画面清晰记录了全程:电梯往返于一楼与十二楼之间,全程空无一人。
有些东西,或许从电梯启动的那一刻,就已经徘徊在了这栋漆黑的楼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