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守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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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家山村藏着一条没人敢破的老规矩:新丧百日,家门口必摆一只青釉空瓮,夜不挪、日不扫、不许孩童触碰。
村里人都说,这是“收残魂”的瓮。逝者刚走,魂魄流连人间,执念不散便会游荡在家宅四周,青瓮纳阴、稳灵安宅,百日期满入土封瓮,家里往后岁岁平安。
从小到大,我只当是老一辈的封建迷信。直到我奶奶走的那年,我亲手毁了规矩,才懂山里的民俗从来不是吓人的传说,是祖辈用血泪攒下的、锁住因果的枷锁。
那年我二十二岁,在外读书多年,早已不信鬼神之说。
奶奶是深夜走的,寿终正寝,没有病痛。按照村里老一辈的礼数,大伯连夜从杂物间翻出一只落满灰尘的旧青瓮,刷洗干净,摆在堂屋正门左侧,严丝合缝贴着门槛,一分不差。
我看着突兀丑陋的土瓮,只觉得晦气又荒唐。
大伯脸色凝重,反复叮嘱我:“一百天,记住三不碰。夜里不管听见瓮里有动静、看见瓮口有影子,都绝对不能碰、不能掀、不能挪。百日之后,自会安然无事。”
我嘴上应着,心里全然不信。
在我眼里,不过是山村老一辈自我安慰的土法子。什么收魂、安宅,全是无稽之谈。
奶奶走后的头半个月,一切风平浪静。
只是夜里格外安静。
农村的深夜本该有虫鸣风声,可我家院子一到凌晨,就静得诡异,连风吹树叶的声响都彻底消失。
第十五天的深夜,我第一次听见了声音。
不是异响,一点都不吓人,温柔得像奶奶生前在耳边说话。
窸窸窣窣,轻轻浅浅,就像有人蹲在门口,低声絮絮念叨家常,语速很慢,反反复复,不曾停歇。
我躺在床上,门窗紧闭,那声音却清清楚楚钻进耳朵里。
我心头发毛,起身扒着门缝往外看。
月光惨白,铺满整个院子,空荡荡的地面上什么都没有。唯独门口那只青釉瓮,静静立在原地,瓮口朝天,黑漆漆一片,像一只睁开的、沉默的眼。
声音,就是从瓮里传出来的。
那一刻我依旧没怕,只觉得是自己悲伤过度,出现了幻听。
我劝慰自己,是思念太重,心神不宁。
第二十天,怪事变了模样。
不再有说话声,取而代之的是轻微的拍击声。
啪、啪、啪。
很轻,软乎乎的,像指尖轻轻叩击陶制瓮壁,节奏均匀,整夜不停。
更诡异的是,白天一切正常,太阳升起,声响彻底消失,瓮身干干净净,毫无异常。可只要午夜零点一过,拍击声准时响起,分秒不差。
家里的亲戚都刻意回避这件事,没人敢提,没人敢多看那只瓮一眼。大伯每晚睡前都会绕着院子走一圈,死死盯着青瓮,神色肃穆。
我愈发觉得离谱,心底的叛逆和不耐盖过了恐惧。
我不信什么鬼神宿命,我只觉得这只破瓮,把好好的家变得阴森压抑。
第二十五天,恰逢周末,我彻底忍不住了。
趁着白天阳光刺眼,所有人都下地干活、院子无人的时候,我大步走到门口,弯腰抱起了那只青瓮。
瓮很沉,比看上去重太多,冰凉的触感透过陶土浸透掌心,哪怕烈日当头,也冻得人指尖发麻。
我嗤笑一声,只觉得故弄玄虚。
抬手,直接倒扣在了地面。
瓮口朝下,严严实实地贴住水泥地,彻底封死。
做完这一切,我心里瞬间轻松无比。什么破规矩、什么守瓮,都是自己吓自己。只要封死这只瓮,所有荒唐怪事都会消失。
当晚,风平浪静。
没有絮语,没有拍击,院子安静得正常无比。
我睡得格外安稳,笃定所谓民俗禁忌,全是无稽之谈。
直到第二十七天。
距离百日之期,还有七十三天。
那天夜里,我被一阵刺骨的冷意冻醒。
不是夜风的凉,是从脚底蔓延全身的阴冷,穿透被褥、浸透骨头,连呼吸的空气都是冰的。
院子里,又安静得彻底死寂。
紧接着,耳边响起了脚步声。
很慢、很沉、拖沓拖沓,是老太太裹着布鞋、慢慢挪步的声音,一步步从院外,走进院子,走向堂屋门口。
我浑身僵硬,头皮瞬间炸开。
这脚步声,和奶奶生前晚年走路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不敢动,不敢睁眼,死死蒙着被子,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膛。
脚步声停在了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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