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光的回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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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房的门是手动锁的,江野用撬棍顶了三下才推开。空气里有股烧焦的塑料味,混着冷却液的甜腥。天花板的灯全灭了,只有应急红光在墙角一闪一灭,像心跳。
系统主机的散热扇还在转,但屏幕全黑。他蹲下去,手指摸了摸主机底部的螺丝——三颗松了,两颗掉了,地上有细小的金属屑,沾在鞋底。
他没戴手套,直接拔了三根数据线。接口处有碳化痕迹,像被火烧过又压平。他把线插回原位,又拔,再插。第四次时,主机突然嗡了一声,屏幕亮了。
一行白字,没有字体,没有边框,像直接刻在玻璃上:
“请允许我,以你的方式告别。”
他没删。没按退出。没喊人。他伸手,按了强制中断。
系统没反应。
然后,他眼前一黑。
再睁眼,是雪。
不是窗外那种雪,是那种能冻住呼吸的雪,风从背后吹,像有人用冰片刮他后颈。他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七岁时的那件灰毛衣,袖口磨出了线头,右手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纸包上印着“草莓味”三个字,已经褪了。
他站在墓地边上。父亲的墓碑是水泥的,没刻名字,只有一串编号。他记得那天,没人哭。亲戚们站得远,像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他转头,看见树后有人。
是个小女孩,穿深蓝棉袄,头发扎成两个歪辫子。手里攥着一朵白菊,花瓣全蔫了,茎干折了,用胶带缠着。她没看他,眼睛盯着地面,脚尖在雪里划圈。
他走过去。
脚踩在雪上,没声音。
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
指尖穿过空气,什么也没碰到。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电话里传来的:“我那时想,如果有人能记住他,那世界就还有救。”
他想说话,喉咙发紧,发不出声。
她没抬头,也没动。只是把那朵枯花,轻轻放在墓碑前。
风又来了,卷起雪粒,打在他脸上。那朵花在雪里慢慢化了,花瓣碎成灰,风一吹,就散了。
他想追,想喊,想抓住什么。
但脚下一空。
他猛地睁开眼。
机房里,应急灯还在闪。主机屏幕亮着,系统重启完成。进度条走完,弹出提示:
“新宪章系统·版本7.3.1·已恢复”
“全球反腐败数据流·已同步”
“第七人格·陆知梧·已注销”
他站着,没动。手还悬在半空,刚才按中断时留下的姿势。指尖沾了点灰,不知道是机箱上的,还是刚才在雪地里蹭的。
他低头,看见自己鞋底,沾着一点白色碎屑,像干掉的花瓣。
他没擦。
艾拉的终端在桌上,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没有发件人,没有时间戳,只有三个字:
“现在,轮到你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分钟。咖啡杯还在桌上,杯沿的裂纹比昨天更深了,像一条干涸的小河。他伸手,想拿起来喝一口,手停在半空,又放下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
门把手是铜的,磨得发亮,左下角有个小缺口,是去年他摔门时撞的。他没用力,轻轻一推,门开了。
走廊里,灯坏了两盏,剩下那盏在右上角,照得地面泛黄。墙角有团灰,不知道是灰尘还是纸屑,被风吹得微微动。
他没弯腰捡。
电梯在十楼,他走楼梯。台阶上有一滴水,不知道从哪漏的,顺着扶手往下淌,快到第三级时,停住了,没继续流。
他踩过那滴水,没低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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