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铁灰与绯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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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璨在海上还能立功?”
赵惟吉拆开公函,看到末尾两枚官印,手在纸上停了片刻,随后折好收入袖中。
“先别送枢密院,明日吃羊肉,给曹老将军添一道菜。”
陈知古想问是什么功劳,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抱起报册出了架阁库。
次日正午,太极殿偏苑支起了十几口铜锅,炭火烧得正旺,羊肉一下锅,亭里便没人再端着朝会上的架子。
赵惟吉换了青布常服,坐在主位,左右是石保兴、李沆、王旦、曹彬、张齐贤和刚从杭州回来的王克正。
陈知古来得最晚,坐下后也没动筷子,手还在桌边比画。
赵惟吉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锅里。
“陈计相,再算下去,这盘肉可要替国库省了。”
陈知古把那碟炒蚕豆挪到自己跟前,方才的手势还没收住。
“臣算乱了一回。把两浙抄来的银子和马鞍群岛那八万两添进去,再算上松浦十船生银铸成的官银铤,左藏库与内库的钱帛已经过了一百二十万贯。”
他说完便端起酒碗,喝得急了,呛得偏过头咳了两声,手却仍按着报册,生怕谁把那一百二十万贯改小了。
王克正用筷子拨开浮沫,等陈知古缓过来才接过话。
“杭州、苏州已经补报三十多万亩隐田。照今年的收成,夏秋两税能多入四十万石左右,不过州县刚开始复丈,这个数还得留些余地。”
李沆舀了半碗汤,翻了翻陈知古带来的报册。
曹州以下三百里河堤要用青石灰浆重砌,魏昭亮和韩守约递上来的料钱与工钱,原本还压在三司案头。
他把报册合上。“河堤的款子可以拨了,分段验收。哪一段偷了料,便从经手官的俸禄和家产里补。”
陈知古护住面前那碟蚕豆,嘴里还带着酒气。
“李相公今日吃我的豆子,明日倒要查我的人。”
李沆没理他,只把报册推了回去。
石保兴听见“留些余地”,伸筷子从陈知古面前抢回几颗炒蚕豆。
“三司爱留余地,武学可没这个说法。那四十多个宗室小子天不亮就下校场,赵惟信前日拿了分番迭射的头名。最小的那个才十岁,《孝经》背得磕巴,海船十日淡水怎么分,倒是一口气算完了。”
“五月过后,朕去看实弹演武。”
赵惟吉从锅里捞出那片煮老的羊肉,放进石保兴碗里。
“赵惟信守得住头名,赏银给他。你这个总教习抢陈计相的豆子,便拿这片肉抵吧。”
石保兴低头看了一眼,没好气地蘸了满筷子酱。
亭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曹彬也跟着笑了笑,很快又去看赵惟吉的袖口。
那封明州公函还在里面。
赵惟吉看见了,没有拿出来,只朝亭外的苗无棣招手。“请军器监的人进来。”
军器监匠官沈仲元领着郑平与张老匠人走进偏苑。
郑平进亭便要跪,张老匠人慢了一步,膝盖刚弯下去,怀里那卷考校簿先掉在了地上。
纸页散开几张,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铳管编号。
“都起来,把簿子也捡起来。”
赵惟吉离席走到阶前,没有让内侍代劳。
“春三月立下的考校规矩,今日照办。沈仲元,报实数。”
沈仲元捡起考校簿,没有背早已写好的颂词,翻到军器监画押的末页。
“三十六人通过考校,都能独自锻铳管、磨双层弹簧。水师与皇城司领走的五百五十支新铳已经过海雾,也上过阵,退回军器监的炸膛铳和哑火铳都是空数。”
张老匠人听见“空数”,这才抬起头。
他昨日离开军器监前,还挨张检查过学徒新磨的弹簧,袖子上那片铁灰来不及掸掉,进宫后一直藏在身侧。
赵惟吉从托盘上取过脱籍文书,翻开给两人看了官印。
“郑平免去匠籍,授正七品军器监丞,赐绯。张铁匠免去匠籍,授正九品军器监主簿。那三十六名学徒,每人每月添发米麦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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