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铁灰与绯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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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件官袍送到面前。

张老匠人接衣服时没接稳，铜鱼袋掉在青石板上。

他急着弯腰去捡，官袍又从胳膊上滑下半截，郑平赶紧替他托住。

老人摸了摸青色衣料，半晌只挤出一句。

“这衣裳……小老儿能穿回军器监吗？”

“官袍给了你，自然由你穿。”

赵惟吉把铜鱼袋捡起来，放回托盘。

“只是磨弹簧时记得换下来，铁屑扎进衣料，尚衣局可不给你补。”

张老匠人低头看着官袍，想笑，鼻涕却先淌了下来。

他慌忙用旧袖子擦掉，跪下时被郑平拉了一把，没跪稳，两人险些撞在一处。

“臣……臣回去还教那帮小崽子。”

后面的话卡在嗓子里，老人抱着官袍，怎么也说不利索了。

张齐贤端着酒碗走过来，送到他面前。

老人忙用袖子擦手，擦了两下才想起新官袍还没穿，袖口仍是那件沾着铁灰的旧布衣。

李沆和王旦没有轮番说贺词，只让内侍在旁边添了席位。

沈仲元把两人领过去，张老匠人坐下后仍抱着官袍，郑平替他捞了两回羊肉，他一口也没顾上吃。

赵惟吉回到主位，这才从袖中取出明州公函，递给张齐贤。

“张副使，曹老将军那片肉已经煮老了，再不念，他今日怕是吃不下别的。”

曹彬刚夹起一片羊肉，听见曹璨的名字，又把肉放回碗里。

肉在汤中滚了几滚，边缘全卷起来，他也没顾上捞。

张齐贤展开公函，目光落到吴王与范阳的联名官印上。

“马鞍群岛有两处深水澳口，又有淡水泉眼，吴王便让曹璨带工匠修前进水寨，清点五艘俘船和从沉船捞回来的军械物料。水寨的木石用度、火药领发与军械封条都核过，没有一处短缺。”

他把公函递过去。

“那小子晒脱了一层皮，总算没把脑子也晒坏。”

曹彬接得太快，纸边刮过酒碗，沾上一点汤水。

他忙用袖子去擦，又怕擦花官印，只得把公函举到亮处，从开头重新看。

吴王的印是真的，范阳的画押也是真的。

看到“曹璨可用”四字，他把纸放低，去端酒碗，却端成了旁边的蘸料碟。

“老将军，那一碟喝不得。”

张齐贤伸手替他换回酒碗。

曹彬这回没有笑，起身走到赵惟吉案前，衣摆刚撩起来，胳膊便被托住。

“臣替逆子谢官家，也谢吴王肯让他在岛上做事。”

“人还在戴罪，这杯酒等他回来再喝。”

赵惟吉与他碰了碰杯，却把自己的酒放回案上。

“张齐贤，回札吴王。水寨定名澄海前哨，由范阳分兵驻守，曹璨仍管军械物料文书。哪日功劳抵够旧罪，再议调回内陆。”

张齐贤收起公函。

“臣明日发走。”

曹彬站了一会儿，才端着没喝的酒回席。

锅里的汤添过两遍，日头偏到凉亭外，众人才陆续离开。

张老匠人的青袍仍抱在怀中，经过台阶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掉过铜鱼袋的地方。

曹彬坐回原处，把那片煮老的羊肉夹进碗里，蘸了两回酱才送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