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钱学明的阳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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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学明住在城西一片九十年代末建的老小区里,六楼,无电梯。
沈知微和顾深寒沿着逼仄的楼梯一层一层往上走的时候,午后的阳光从楼梯间转角处的小窗斜切进来,把扶手上积了不知多久的灰尘照得纤毫毕现。楼道里有一股混了老旧木料和厨房油烟的味道,某户人家正在炒蒜薹,香气从门缝里渗出来,浓烈而家常。沈知微走在前面,顾深寒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了些许,一级一级地往上数。
六楼到了。走廊尽头那扇铁门半开着,门缝里能看见阳台上一角晾着的几件旧衣服在风里轻轻摆动。沈知微抬手敲了三下门框,铁皮门发出沉闷的响声。里面过了一会儿才传来拖鞋拖过地面的声音,门被拉开大半,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站在门后,六十岁左右,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和灰色棉布短裤,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蒲扇。
钱学明看着门口两个人,目光先在沈知微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顾深寒身上。他的表情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握着蒲扇的手指收紧了一瞬,扇柄在他掌心被攥得微微变形。
你们找谁?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尾音微微上扬。
钱叔叔,沈知微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我叫沈知微,沈建国是我父亲。
钱学明的手在蒲扇柄上又攥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外面热。
客厅不大,摆着一套旧布沙发和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只搪瓷茶盘和半包烟。阳台的推拉门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晾晒衣物的洗衣粉气味,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钱学明在沙发上坐下来,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示意他们坐,自己把蒲扇放在膝盖上,双手交握着搁在扇面上。
沈知微在对面坐下。顾深寒坐在她旁边的扶手上,这个位置让他的视线刚好能覆盖整个客厅和阳台的方向。沈知微从帆布袋里拿出那份灰色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把父亲标注着内线:后勤处调度科,钱学明的那一行转向他的方向。
钱学明低头看着那行字。他看了很久,久到阳台外面晾着的衣服在风里翻了好几个来回。然后他抬起手揉了一下眼睛,动作粗粝而快速,像是在抹去什么并不存在的东西。
你爸的字,他说。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我认得。
钱叔叔,沈知微把文件夹合上放回帆布袋里,目光平稳地落在他脸上,我想问您关于2008年5月13日那天307号车的调度安排。
钱学明把蒲扇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桌面上,扇面朝下扣着。他看着自己那双放在膝盖上微微发颤的手,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只有风从阳台灌进来的声音,窗帘的布角偶尔拂过桌面,发出很轻的摩擦响。
那天是我签的调度单,他最终开口,声音低而缓,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很大力气从深处往外托。有人提前两天打了电话给我,说有一辆307号车需要在5月13日临时出勤,事由不用填,审批人签字可以先空着。我照做了。
打电话的人是谁?
钱学明的手颤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过了好几秒才重新抬起头来。他的目光扫过沈知微的脸,又扫过顾深寒,然后他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决定那样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两个字:周卫国。
沈知微没有动。她听到自己脑海里证据链上最后那段细微的空隙被什么填上的声音,像一枚硬币落入刚好尺寸的凹槽。周卫国告诉您这是谁的指令吗?
钱学明摇了摇头。他让我别问。但他在电话里说了四个字——上面的人他顿了一下,双手攥了一下膝盖上的布料又松开。那年头在后勤处待久了的人都懂这四个字的分量。谁也不会追问上面的人是谁,因为追问的后果没人想承担。
沈知微靠在沙发靠背上。阳台的风继续灌进来,把桌面上扣着的蒲扇边缘吹得微微掀动。她注意到钱学明说话的时候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的手上,像是不太敢长时间直视她的脸。
钱叔叔,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你知道这件事的后果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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