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标记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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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她在法援中心帮林予安整理新案件的资料。新案子的当事人是一位独居老人，因为相邻权纠纷和楼下住户长期僵持着。林予安正在起草一份调解建议书，笔尖在纸面上匀速移动着。沈知微坐在对面翻看对方的书面陈述，注意到纸张的边角有一处被反复折叠过的痕迹，像是有人把这张纸折叠起来又展开、再折叠起来，在同一个折痕的位置持续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他折过这张纸很多次。她说。

林予安抬头看了一眼她手指停留的位置。他上周来咨询的时候一直在折这张纸。折了拆、拆了折，直到纸角的折痕处开始发白。他说的时候笔没停，像已经注意到了那个细节。有些事情被折叠太多次之后，就算展开来也会留下痕迹。

沈知微把那张纸放回桌面上，手指沿着那道被反复折叠过的痕迹滑过去。纸面的折痕处已经开始发毛了，纤维松散着，像一条被反复踩过的路径。

从法援中心出来的时候，她在门口碰见了苏念。苏念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袋，看起来是刚从办公楼那边过来，看到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然后走过来的姿势带着一种介于冷淡和随意之间的过渡状态。

你最近窗台上的花是不是换位置了？苏念问。

调了一下角度。

苏念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为什么调。她站在台阶她的脸上形成一道窄窄的亮区。你明天晚上有空吗？她问。

有。怎么了？

我约了心理咨询的第一次面谈，在城西。不太想一个人去。

沈知微看着她。苏念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她消化过的常规安排，但她握着文件袋的手在指节处微微泛着白。沈知微点了一下头。我陪你去。

苏念没有说谢谢。她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想做点什么来表示接受，但最终只是低了一下眼又抬起来，然后转身朝宿舍方向走了。沈知微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她的脚步比上周更快一些，像是一个正在逐渐学会用更短的时间走过更长的距离的人。

那天傍晚顾深寒来接她的时候带了一袋糖炒栗子，纸袋的封口折得整齐，栗子还热着。他开车的时候偶尔从袋子里剥一颗递过来，动作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沈知微接住的时候指尖会碰到他的指尖，每次都隔着一层栗子壳的微温，像一枚被反复确认过的接触点，每一次的温度都差不多。

明天晚上不用来接我，她说，我要陪苏念去一趟城西。

顾深寒剥栗子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把剥好的栗子放在纸袋边缘，偏过头来看她的目光里有一个很短暂的探测性的停顿，然后他问了一句：去城西哪里？

心理咨询。沈知微说得直接。

他沉默了一小段路。然后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回来的时候如果太晚可以打电话叫我，语气平常。沈知微低头咬了一口栗子，栗肉在唇齿间碎裂开来，温热绵密，甜度恰好落在她已经熟悉了的那个位置。她嚼着那一口栗子的时候在想，他刚才停顿的那一下里可能包含着什么——是对苏念的关心，是对她被占用的时间的重新测算，还是对那条正在被建立起的新的轨迹的微调。她坐在那里没有追问答案，继续吃着他剥好的栗子，把每一枚都接过来放在自己的掌心里，看着它们在白色的纸袋边缘逐渐排成一小排温热的光滑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