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回来的消息(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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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的校园比九月更空了,国庆假期刚过,梧桐树的叶子掉了一半,剩下的那些挂在枝头上被风吹得翻卷着,露出背面灰白色的叶脉。沈知微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光打在满地落叶上泛着一层干枯的金色。她手里拎着帆布袋,里面装着修订版手册的终校稿。编委会那边已经排好了版,下个月初就能印出来。
她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苏念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我回来了。明天中午有空吗。”
沈知微站在楼门口的台阶上回了一个字:“有。”
第二天中午两个人约在后街那家面馆见面。苏念到的时候沈知微已经坐在靠里的那张桌子旁边了,面前摆着两碗馄饨,热气从碗口升上来。苏念推门进来的时候沈知微差点没认出来——她瘦了一些,但肤色比走之前深了一层,整个人看着紧实了,像是经常在外面跑。短发长了,在耳朵后面别了一个深色的发卡。她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来,把双肩包搁在旁边的空位上,拿起勺子舀了一只馄饨送进嘴里。
“深圳那边吃得惯吗。”沈知微问。
“惯。城中村里什么都有,潮汕粿条、客家腌面、湖南米粉,比学校食堂强。”苏念把馄饨咽下去,喝了一口汤,“实习的机构是做社区法律援助的,主要接劳动争议和租赁纠纷。跟咱们中心差不多,但量比咱们大,每天窗口前面都排着队。”
沈知微把碗里最后一只馄饨吃了,把勺子搁在碗沿上。“你之前说带回来的东西呢。”
苏念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面上。“我在那边整理了一个社区法律援助的标准化流程模板,跟你的手册里写的东西不太一样——他们那边城中村的案子更集中,走的是批量处理的路线。我把流程和案例都存进去了。你看看能不能嵌进修订版的附录里,当第四个案例组。”
沈知微把U盘收进帆布袋里,又从里面取出一本新印的手册修订版样书推过去。封面跟第一版一样,但封底多印了一行小字:“修订版·增补社区法律援助流程模板及案例四组。”苏念接过去翻到附录,看到自己整理的那组案例被收进去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拍,然后把书合上放在一边。
“我爸上个月去中心找过你。”苏念舀着碗里剩下的馄饨汤,声音很平,“他说你给他寄了一本手册,他看完了。他想请你帮个忙——他那个物流公司最近在给新员工做入职培训,他想把调解流程那部分内容拿过去改一改,当培训材料用。”
沈知微靠着椅背想了想。“可以。让他把培训大纲发给我,我看看怎么把手册里的内容改成适合他们用的版本。”
苏念点了点头。她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了,拿纸巾擦了擦嘴。“还有一件事。我在深圳的时候,有一天在社区中心值班,来了一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多岁,来咨询工伤赔偿的事。他填登记表的时候用的名字是‘李成’。”
沈知微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李成。陈海生在深圳救助站被接走时,那个登记人用的名字就是“李成”。她看着苏念,没有开口。
“我当时没多想,就正常接待了。后来做完登记表归档的时候我翻到你的笔记本里记的那些名字,才想起来陈海生的事。我查了那天登记的身份证号,跟你在笔记本上记的‘李成’那个假身份证号对不上。但名字一样。”苏念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桌上的空碗里,“我跟那个年轻人聊了几句。他说他是从惠州过来的,在深圳打零工。他的左腿走路的时候有点跛,跟你在笔记本里记的陈海生的体貌特征对得上。但我没问他以前的事。”
沈知微坐在椅子里,把苏念说的每一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惠州。方明远把刘成送到了惠州疗养院。陈海生被顾承泽安排的律师接走之后送到了广州一个私人诊所,然后自己离开了。他可能去过惠州,可能又回了深圳。苏念在社区中心遇到的这个“李成”,名字一样,体貌特征有重叠,但身份证号对不上。可能是陈海生用了另一个假身份,也可能只是巧合。
“那个年轻人还在深圳吗。”她问。
“他留了联系电话。但我回邻市之前打了一次,是空号。”苏念把手机掏出来翻了一会儿,把那个号码调出来给她看。“登记表上写的地址是宝安区一个城中村的出租屋,我走之前去那个地址看了一眼,房东说他搬走了,没留去向。”
沈知微把苏念手机上的号码记下来。她掏出自己的手机翻到备忘录里陈海生那条记录,在底下加了一行:“苏念2021年10月在深圳社区中心遇到一个自称‘李成’的年轻人,体貌特征与陈海生重叠,左腿跛,来自惠州,联系电话已成空号,地址已搬离。是否本人待查。”
她把手机收好,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苏念在旁边安静地喝着水,没有追问她要怎么处理这条信息。过了一会儿沈知微开口了:“你什么时候回深圳。”
“下个月中旬。实习的机构那边还有一个后续的项目要跟。”
“那你回去之后帮我留意一下。如果那个‘李成’再出现,或者你在附近打听到什么消息,拍张照片或者记个地址都行。我不确定是不是陈海生本人,但如果有线索,我想知道。”
苏念点了点头。两个人从面馆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阴沉沉的,风里带着秋天的凉意。她们在面馆门口分开,苏念朝宿舍方向走了一段,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有消息我发你”,然后拐进了巷子。沈知微站在面馆门口的台阶上,把帆布袋拢了拢,朝反方向走去。走到法学院老楼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掏出手机给顾深寒发了一条消息,把苏念在深圳遇到“李成”的事简要说了。她最后打了一行字:“可能是他,也可能不是。但如果有线索,我想去看看。”
回复来得比预想中快。顾深寒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下个月我跟你一起去深圳。”
沈知微站在法学院老楼的台阶上,把这条消息读了一遍。秋天的风从校园主路上灌过来,把梧桐树的黄叶吹得翻卷起来,有几片落在她脚边。她回了一个字:“好。”然后把手机收好,推门走进楼里。走廊里的灯亮着,她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走到法律援助中心的门口时她停下来,从帆布袋里取出那本修订版样书放在中心的展示架上,跟第一版并排摆着。两本书的封面一样,但封底那行小字不一样。她看了一眼,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