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赵门余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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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年放你祖父一脉离开,已经过去十几年,你不在冀州安稳过日子,特意跑到刘家村来,找我有什么事?朱颖松开攥着竹篮的手,站直身体,目光平静落在年轻人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院墙外的蛙鸣再次响起,一声一声,敲在院子的安静里。
梧桐花的甜香被风卷着,裹着院子里新翻泥土的腥气,落在赵承业肩头。他下意识缩了缩肩膀,膝盖一弯就想往下跪,灰布衣摆扫过青石板缝里落着的淡紫色花瓣,沾了细碎的花粉。“晚辈赵承业,不敢隐瞒来意,是守门小哥放我进的村,还劳烦小哥进来通传一声,今日冒昧上门,全因晚辈有一事相求。”
柳如烟站在廊下,指尖捻着半颗剥好的玉米粒,淡黄色的汁水沾在指腹,带着清甜的香气。她看着赵承业脊背绷得笔直,灰布衣后颈磨出了一个破洞,露出黝黑的皮肤,上面沾着细密的汗珠,被太阳晒得发亮。村口守门的是村里铁匠家的小儿子,叫虎子,才十五岁,跟着村里的先生认了几个字,平日里就帮着看护村口大阵的阵门,认得逆天盟的腰牌,也认得常来拜访朱颖的客人。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虎子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好奇,眼角偷偷瞟着站在院子中央的赵承业,对着朱颖躬身道:“颖叔,这位赵大哥一路打听过来,只他一个人,没带别的同伴,身上也没带兵器,只背着一个蓝布包袱,我查过了,没什么问题。”虎子穿一件粗布短打,腰间系着一根稻草绳,脚上穿着新纳的布鞋,鞋面上沾着村口田埂上的黄泥,说话的时候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嗓门,震得廊下挂着的玉米串都轻轻晃了晃,干玉米皮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朱颖点点头,抬手示意虎子站到一边,目光重新落回赵承业身上。“虎子已经替你查验过,你既来了,不妨把来意说清楚。十几年前我放你们一脉走,就是说过,只要你们不再沾赵天雄当年的恶事,安安稳稳过日子,我朱颖绝不会去找你们麻烦,你今日找来,是有人欺负你们,还是另有他求?”
赵承业听到这话,膝盖一弯,整个人直直跪了下去,额头贴在青石板上,青石板带着太阳晒过的余温,沾了他额角的汗珠。“朱盟主,赵天雄当年在鬼州作恶,害死刘家村满门,这件事,天下人都知道错在赵家,错在赵天雄。我赵家剩下的这些远房子弟,这些年在冀州,从来不敢提自己和赵天雄的关系,老老实实种地过日子,就是知道,当年他造下的孽,太深太重,我们这些后人,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不敢有半分怨言。”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一路奔波赶路,嗓子早就哑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颤音。“这些年,我爹临死前都跟我说,当年要不是朱盟主心善,放我们父子一条生路,我们早就死在乱兵刀下了,这份恩情,我们记一辈子。赵天雄是赵天雄,他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就算朱盟主不灭他,天道也容不下他,我们赵家剩下的人,从来没有半句怨言。”
青石板上,慢慢晕开一小块湿痕,是赵承业额头渗出来的汗珠。院子里静得只能听见廊下玉米串晃动的沙沙声,还有院墙外田埂上此起彼伏的蛙鸣,风卷着梧桐花落在赵承业的背上,堆起小小的一层淡紫色。柳如烟放下手里的玉米,拿起搭在廊柱上的巾帕擦了擦手,指尖微微顿了顿,她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身上情绪绷得很紧,像是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稍微一碰就会断。
朱颖弯腰,把竹篮放在脚边的草地上,草叶上还带着露水滴落之后的潮气,浸湿了竹篮底。他往前迈了两步,鞋底蹭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你既然知道这些,又大老远从冀州跑来,总不会只是来跟我说这句话的。你的来意,直说就是,我朱颖从来不会为难知错的人。”
“晚辈不敢瞒盟主。”赵承业抬起头,脸上沾了青石板上的尘土,额角蹭得微微发红,眼睛里带着恳切,直勾勾看着朱颖,“这几年,盟主在刘家村开了修炼道馆,给凡人孩子留了修仙的门路,这件事,早就传遍天下了。我从小就喜欢练武,长大了一直想修仙,求一个长生大道,只是我们在冀州,那里修仙宗门从来不收凡人弟子,权贵又把资源都攥在手里,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连一本基础吐纳法都看不到。”
他伏在地上,再次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晚辈知道,我是赵家后人,不配求盟主给机会,可我真的想修仙,想走一条正路,以后再也不沾任何恶事,一辈子都记得盟主的恩情,好好做人,好好修行,帮着盟主给凡人传道。求盟主开恩,给我一个机会,哪怕让我在村里做牛做马,干最粗最累的活,只要能让我跟着一起修炼,我都心甘情愿。”
虎子站在门边,手攥着门框,脸上的好奇变成了同情,他悄悄偏头看了看朱颖,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赵承业,没敢说话。刘家村这些年确实对外开放修炼,只要是心术正的凡人,不管出身,都能留下来跟着学基础吐纳法,表现好的,还能推荐去逆天盟的修炼学堂,这些事,虎子从小就知道,也见过不少从外地慕名来的年轻人。
朱颖看着跪在地上的赵承业,后背挺直,姿态诚恳,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提到报仇,也没有一句抱怨,只说自己要求一个修炼的机会,承认赵天雄的罪行,认下朱家的血海深仇。他活了两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真心假意,一眼就能看个七七八八。赵承业身上确实带着拘谨和恭敬,十几年的颠沛流离,早把一个年轻人的棱角磨平了,若不是真走投无路,也不会大老远跑到刘家村来,对着杀了他长辈的仇人低头。
风穿过院子,吹得廊下的梧桐叶沙沙响,一片半黄的叶子打着转落下来,落在赵承业的包袱上,蓝布包袱洗得发白,边角都磨破了,能看到里面露出的粗布被子角,确实是一路赶路过来的样子。朱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你起来吧,地上凉,跪着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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