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赵门余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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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承业僵着身子,不敢起来,头又往下低了低。“盟主不答应,晚辈就一直跪在这里,绝不起来。”
“我没说不答应。”朱颖弯腰,伸手虚扶了一把,一股温和的力量托着赵承业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赵承业站着,腿都跪麻了,身子晃了晃,赶紧扶住身边的梧桐树干,树皮粗糙,蹭得他掌心发疼,他稳住身子,脸上带着感激,眼睛都亮了起来。“刘家村的规矩,凡是愿意走正路的凡人,都能留下来修炼,不管出身,只看本心。你既然已经认下赵天雄的错,心里没有恶念,我为什么不能留你?”
他转头对着虎子吩咐道:“你带赵大哥去村头的宿舍,安排一间住处,把村规拿给他一份,再送一本基础吐纳法过去,以后跟着其他弟子一起晨练,一起干活,村里干活都有工分,工分能换丹药和灵石,和其他人一视同仁,没有例外。”
虎子赶紧应了一声,上前一步对着赵承业道:“赵大哥,跟我走吧,我带你过去。”
赵承业再次对着朱颖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贴到肚子,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多谢盟主,多谢盟主开恩,承业这辈子都忘不了盟主的大恩大德,一定好好干活,好好修炼,绝不辜负盟主的信任。”说完,他转身跟着虎子,背起放在脚边的蓝布包袱,一步步走出院子,蓝布包袱晃了晃,掉出一块干硬的窝头,落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停在门槛边。赵承业停下来,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沾着的尘土,揣回怀里,动作自然,没有丝毫尴尬,看得出来,这一路确实吃了不少苦。
院门轻轻关上,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梧桐花的甜香和玉米的清甜混在一起,飘在空气里。柳如烟走下台阶,来到朱颖身边,看着院门方向,微微蹙起眉头。“你就这么留他下来了?他可是赵天雄的侄孙,当年赵天雄死在你手里,他心里真能一点怨恨都没有?”
朱颖弯腰拿起脚边的竹篮,重新蹲在篱笆边,继续挑拣里面的青菜,把沾着虫洞的叶子摘下来扔到一边,泥土沾在指尖,凉丝丝的。“他今天表现得确实诚恳,我也看不出什么恶意,就算心里真有什么,那又怎么样?刘家村的护村大阵不是摆着看的,整个大陆顶级的阵法师亲手布的阵,别说一个刚入门的凡人,就算是化神期的老怪物来了,也闯不进来。”
柳如烟站在他身后,手搭在篱笆上,篱笆上爬着紫色的豆角花,蜜蜂嗡嗡飞着,落在花瓣上,震得翅膀发出细碎的声响,甜腻的花香裹着青草气扑面而来。“话是这么说,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刚才他进门的时候,我就看着他眼神不对,不像是真心认错的样子。”
接下来几天,赵承业果然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干活勤快,对谁都客客气气,尤其是对着朱颖,更是恭敬得不能再恭敬。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跟着村里的弟子一起晨练,吐纳完了,就主动去帮着村里修水渠,搬石头,挑泥土,什么重活累活都抢着干,从来不说一句苦,一句累。
村里的老人都夸他,说这年轻人实在,懂事,不像其他来求修炼的年轻人,一个个心浮气躁,只想快点拿到功法,不想干活。虎子也跟朱颖说,赵承业每天晚上都在宿舍里打坐修炼,很晚才睡,天不亮就起来,比村里任何一个年轻人都刻苦,看得出来,是真的想好好修仙。
这天傍晚,朱颖带着柳如烟去村头的晒谷场散步,晒谷场刚收了麦子,空气中弥漫着新麦的清香,脚边落着细碎的麦壳,踩上去沙沙响。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晒谷场的石碾上,石碾滚过晒谷场,留下一道一道浅浅的印子。远远就看到赵承业在帮着村里的王阿婆扛麦子,一麻袋一百多斤,他一口气扛到麦仓里,来回跑了五六趟,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湿透了后背的灰布衣,贴在背上,勾勒出紧实的肩胛骨。
王阿婆给他递了一碗凉井水,他接过碗,一口气喝干,笑着给阿婆放下碗,又帮着整理堆在晒谷场上的麻袋,动作麻利,态度恭敬。柳如烟站在树荫下,远远看着,朱颖正说着这几天天气好,该把家里存的干货拿出来晒一晒,话刚说到一半,就看到柳如烟的眼神顿住了,她顺着柳如烟的目光看过去,刚好看到赵承业直起腰,抬起头擦汗,目光不经意扫过这边,扫过朱颖身上。
那一瞬间,赵承业脸上的笑容还没退去,眼底深处却翻起一股黑沉沉的雾,像是深埋在地下的寒冰,带着刺骨的寒意,那是毫不掩饰的怨恨,像是毒牙藏在微笑背后,只漏出来一点尖,就足够让人浑身发冷。
仅仅一瞬间,赵承业就挪开了目光,又低下头继续整理麻袋,脸上重新挂上憨厚恭敬的笑容,像是刚才那一瞬间的怨恨,只是旁人看错了。柳如烟攥着朱颖的胳膊,指尖微微发凉,新麦的香气裹着热风吹过来,带着晒了一天的太阳温度,她却觉得后背上冒起一阵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