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天机遗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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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颖望着老人满头银发散在晨光里,瞳孔微微收缩,指尖松开握着的槐树枝,枝条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抬手示意身边找位置坐下的众人稍停,直起身看着门口的白发老人,嘴角牵起平缓的弧度,开口出声。
“老先生远道而来,里面请坐。”
雾气顺着老人的道袍下摆漫进院子,沾湿了青石板缝隙里的青苔,湿冷的空气混着槐花清甜的香气,飘得满院都是。听道的众人纷纷起身让开位置,不少人认出这就是传说中算尽天机的天机老人,眼底浮起惊叹,却都识趣地没有多言,安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陆续退出门外。有人贴心带上院门,木门合上发出一声轻响,院子里瞬间只剩下三个人,风吹过槐树叶,沙沙声格外清晰。
朱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天机老人走到槐树下最平整的那块青石旁。青石被无数人坐过,棱角都磨得光滑,表面晒着太阳,带着暖乎乎的温度。天机老人松开握着桃木拐杖的手,慢慢弯腰坐下,拐杖斜靠在槐树树干上,木纹里浸着百年的包浆,泛着温润的光。柳如烟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转身走进厨房搬出身旁的白瓷茶罐,又拿出洗干净的白瓷盖碗,从槐树上摘了三片最新鲜的槐花放进碗里,提起灶上温着的水壶,沸水冲进去,槐花香瞬间顺着热气蒸腾开来,漫过整个院子。
她端着茶碗走过来,轻放在天机老人面前的青石上,瓷碗接触青石发出一声轻响,滚烫的茶水在碗里轻轻晃动,淡黄色的茶汤上漂浮着嫩白色的花瓣,香气直往鼻尖钻。柳如烟退到朱颖身侧,安静站着,指尖搭在自己的手腕上,目光平和落在院子门口,没有打扰两人说话。
天机老人伸出手,指尖枯瘦得像老槐树的根,皮肤皱巴巴贴在骨头上,他端起茶碗,拇指扣着碗沿,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热气,抿了一小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槐花独有的清甜,一直暖到丹田深处。他闭着眼咂咂嘴,长长的睫毛抖了抖,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神情。
“几十年没喝过这么干净的茶了。”天机老人睁开眼,目光扫过院子里的老槐树,又落回朱颖脸上,“怪不得你放弃偌大的逆天盟不坐,非要回这小村子,原来这里的日子,比任何地方都养人。”
朱颖坐在对面的青石上,身体微微前倾,指尖搭在自己的茶碗边,温度透过瓷壁传过来,暖得人心安。“老先生过奖了,不过是故土难离,求个安稳罢了。”
天机老人笑了笑,笑声沙哑,像风吹过干树枝,他放下茶碗,枯瘦的手伸进怀里,慢慢摸索着,掏出一个蓝布包着的东西。蓝布已经洗得发白,边角都磨得起了毛,他小心翼翼解开布条,里面露出一本泛黄的线装簿子,封面上没有字,纸张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沧桑,像是存了几千年的老东西,封皮边角都卷了起来,颜色深得像陈年的槐木。
“这是我的天命簿,跟着我快五百年了。”天机老人抬手抚过封皮,动作轻柔得像抚摸自己的孩子,“我算尽了天下人的命,算尽了万行大陆的气运,今天来这里,是算了最后一卦。”
朱颖看着那本天命簿,纸面微微泛着淡淡的金光,明明安安静静躺在青石上,却仿佛透着无数人的命运沉浮,他指尖一动,没有说话,等着天机老人继续说下去。
天机老人抬起头,目光穿透槐树的枝叶,看着天上飘着的白云,声音平缓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老水。“我第一次算你的命,是在你刚重生那年,那时候你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躲在刘家村的山洞里藏着,偷偷打磨筋骨,准备杀去黑风寨。那时候我的天命簿上,你的命是一团乱麻,血光冲天,不出三年就得横死,和前世一样,落个全家死绝的下场。”
风吹落一串槐花,花瓣落在天命簿的封面上,嫩白色衬着泛黄的纸,格外分明。朱颖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清甜的味道漫过舌尖,他依旧没有开口,天机老人说的这些,他自己早就记不清了,当年步步惊心,每走一步都踩着刀尖,哪有心思去想自己的命数。
“第二次算你的命,是你杀了赵天雄,平了鬼州城主府,那时候你刚加入青云宗,做了个外门弟子,天命簿上你的命依旧带着血光,但是乱麻开始抽丝,能看出一点轮廓了。我那时候就说,你是天地间最大的变数,必须除掉,不然我算出来的所有命数都会乱掉。”天机老人低头看着落在封面上的槐花,指尖轻轻拈起来,放在鼻端闻了闻,清甜的香气钻进鼻子里,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不少,“那时候我派了三个天机阁的杀手来杀你,都没回去,我就知道,我的卦,开始不准了。”
朱颖轻轻点头,当年确实有三个打扮怪异的修士追杀他,在北境荒原打了三天三夜,他最后靠着前世留下的一张避祸图,才绕开埋伏反杀了对方,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是天机阁派来的,现在听天机老人说起来,才明白当年那档子事。
“后来你一路杀上来,灭了黑风寨,掀了鬼州城,联合天剑门端了鬼煞宗老巢,又拉着血煞老祖建立了逆天盟,最后和墨渊在万仞山打了三个月,把他拉下盟主的位置。每一次我算你的命,天命簿都抖得拿不住,上面的字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我这五百年的修为,差点被你折腾得寿元折损一百年。”天机老人笑了起来,笑声里没有丝毫怒意,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释然,“直到今天,我把全大陆的气运重新算了一遍,终于算出了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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