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天机遗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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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按住天命簿的封皮,枯瘦的手指微微用力,簿子轻轻翻开,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图画,朱颖扫了一眼,能看出上面画着各大宗门的山门,画着各大家族的宗祠,还有大陆各地的山川河流,每一处都标注着气运的走向。
“你逆天改命,不光改了你自己一家的命,还改了整个万行大陆的命。”天机老人的声音清亮起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原来天命簿上写着,百年之内,魔道联盟就要打穿正道防线,生灵涂炭,大陆一半人口都会死在战乱里,最后神族后裔出来收拾残局,重新统治大陆,凡人都要变成神族的奴隶,修仙者也要俯首称臣。现在不一样了,你把整个格局打乱,重建了秩序,给万行大陆挣来了八百年的太平气运。”
朱颖指尖一顿,抬眼看着天机老人。
“以后凡人和修仙者各安其位,逆天盟有规矩管着,各大宗门不能再随便欺负凡人,不能再一言不合就灭人满门,仙道有仙道的规矩,凡俗有凡俗的秩序,大家各过各的日子,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血流成河。”天机老人的手顺着天命簿往下滑,停在最后几页,“我活了五百六十七年,算了一辈子的命,见过无数帝王将相修仙大能,从来没有一个圆满的结局,都是算来算去,最后把自己算进去了。今天终于算出了一个圆满,给万行大陆算出八百年太平,我这一辈子,值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风吹得槐树叶沙沙响,花瓣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青石上,落在茶碗里,落在天命簿上。甜香混着茶香,裹着清晨的暖意,落在每个人身上。朱颖看着天机老人枯瘦的脸,能看到他皮肤下几乎跳动不了的生机,寿元耗尽的气息,像一层薄纱裹着他,哪怕不懂算命看相,也能看出这个人油尽灯枯,快要走到头了。
“我今天来,除了告诉你这个结果,还有一件事求你。”天机老人合上天命簿,重新用蓝布包好,放在青石上,推到朱颖面前,“我的寿元已经到了,今天半夜就要走,我不想葬在天机阁的祖坟里,那些地方勾心斗角,死后都不得安宁。我听说朱家祖坟就在村后山坡上,我就想求一块巴掌大的地方,挨着朱家祖坟葬了,每天能闻闻槐花香,看看刘家村的烟火气,我就满足了。”
朱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答应。“老先生放心,别说一块地方,就是半个山坡,刘家村也给你留着。我这就让人去准备,棺木坟穴,都按照老先生的意思来。”
天机老人摇了摇头,脸上满是释然。“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早就准备好了寿衣,也不用什么好棺木,就用普通的柏木棺材就行,挖个坑埋了,立一块普通的石碑,不写名字不写号,就写‘天机老人之墓’就行。我一辈子算尽天机,不想死后还有人来找我的墓,挖我的东西,安安静静在这里待着,就很好。”
柳如烟站在一旁,看着天机老人通透的样子,轻声开口:“老先生放心,我一会儿就让王虎去安排,肯定安排得妥妥当当,不会让您受委屈。”
天机老人笑着拱了拱手,感谢柳如烟。之后他也没再说什么命运气运的大事,只是问起刘家村这些年的变化,问起村里乡亲的日子,朱颖都一一回答,说村里现在每家都有灵田,孩子都能去村庙学基础功法,凡人也能活到七八十岁,日子比以前好太多了。天机老人听着,不停点头,说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凡人生下来,不是给修仙者当垫脚石的,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就是最大的福气。
中午柳如烟做了几个家常菜,蒸了槐花饭,煮了小米粥,天机老人吃得不多,每一样都尝了一口,说这是他几十年来吃得最香的一顿饭,比天机阁里的山珍海味都好吃。吃完饭,天机老人靠在槐树上眯了一会,太阳慢慢西斜,雾气重新漫上来,天机老人睁开眼,说时候差不多了,他该去墓穴那边等着了。
朱颖和柳如烟陪着他走到村后山坡,墓穴已经挖好了,就在朱颖父母坟墓旁边,地势高,能看到整个刘家村,能看到朱家老院那棵老槐树,风一吹,就能闻到槐花的香气。天机老人站在穴边,看了好久,点了点头说,就是这里了,好地方。
他脱下外面的道袍,里面已经穿好了干干净净的寿衣,他把桃木拐杖放在穴边,说这拐杖跟着我一辈子,就陪我一起走吧。然后他对着朱颖拱了拱手,说多谢朱先生成全,我走了。说完就自己慢慢走进墓穴,盘腿坐下,眼睛一闭,就没了气息。
朱颖站在穴边,静静的站了一刻钟,然后示意王虎带人封土,一锹一锹的黄土落下去,慢慢堆成一个小小的坟包,王虎找了一块平整的青石板,刻好了字,立在坟前,一切都安安稳稳,没有铺张,没有喧嚣,像天机老人自己要求的那样,安安静静。
下葬那天,天气格外好,万里无云,阳光暖洋洋落在山坡上,能闻到漫山的青草香,还有山下飘上来的槐花香。一切都安排妥当,众人都下山了,朱颖把天机老人留下的天命簿放在坟前的石桌上,打算留给天机阁的人来取。他刚转身要走,蓝布包着的天命簿突然发出一阵轻响,蓝布自动散开,泛黄的簿子自己翻了起来,纸张哗啦哗啦响着,一页页翻过,最后停在了最后一页。
朱颖脚步顿住,回头望过去。最后一页纸上,没有字,只有一幅画,画着一棵开得繁盛的老槐树,树下摆着两张青石,朱颖穿着粗布衣裳坐在左边,柳如烟站在他身侧,手里端着茶碗,两人对面空着一块位置,正是今天天机老人坐的地方,和现在眼前的景象,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