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向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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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魂飞魄散，却比魂飞魄散更残忍——人还在，可那个玄澄，已经不在了。

一滴泪从萧逸眼角滑落，砸在石阶上，洇开一小朵深色。他走过去，在矮榻边坐下，伸手握住玄澄那只枯瘦的手。掌心粗粝，指节凸起，是数十年苦修留下的茧。

萧逸攥得很紧，像怕一松手，这个人就彻底散了。

“师兄。”他开口，声音很低，“你听得见吗。”

“你这一辈子，就想做一件事。身兼七十二绝技，与达摩祖师并肩，登临武道巅峰。你练了四十四年，困在异种真气冲撞里，寸步难进。你不甘心。”

“你跪在佛前说，无怨无悔。”

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开始发颤：“如今你败了。可你没魂飞魄散。你还在这里。你的手还热着。”

“师兄，你听着——”

萧逸攥紧那只手，指节发白，声音陡然拔高，又骤然碎开：“你完不成的事，师弟替你完成。你兼不了的七十二绝技，师弟一门一门，尽数传给你。你登不上的武道巅峰，师弟背着你，也要把你背上去。”

“你听得见吗——”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碎得不成样子。

他猛地回头，面上泪痕未干，目光灼灼地盯住扫地僧，声音嘶哑却如铁石坠地：“师父。求你。救救玄澄师兄。”

扫地僧合十而立，灰袍在暮色中纹丝不动。他垂目看着萧逸，又看了看榻上那道枯瘦身影，沉默了很久。竹影从窗棂间投进来，落在他面上，明明暗暗。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山寺檐角的铜铃被风叩响，一声一声，沉而悠远：

“莫求。”

萧逸怔住。

扫地僧缓缓走到榻前，低头看着玄澄那张沉睡的脸。

“他七岁入寺，十一岁受戒，十七岁开始习练绝技。此后四十四年，每一日都在与异种真气搏杀。每一夜都在用内力压制那些冲撞的脉络。”

“他吃饭时在想，诵经时在想，连睡觉时都在想。‘七十二绝技’五个字，像一把锁，锁了他四十四年。”

扫地僧抬起头来，浑浊目光落在萧逸面上。

“如今他心窍碎了。不知道七十二绝技，不知道达摩，不知道少林，不知道玄澄。他心中再无执念，再无枷锁，再无求不得的苦。”

他摇了摇头。

“你要救他回来——那不是救他。那是把他重新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萧逸坐在矮榻边，握着玄澄的手，一动不动。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沉下去，禅房里暗了下来。檀香在案角燃着，一点红光明灭不定。

他久久失声。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玄澄的脸。那张脸枯瘦、苍白，眉心那道常年紧锁的竖纹，此刻竟平了。嘴角极轻极轻地弯着，像一个人终于卸下了扛了一辈子的重担。

萧逸攥了攥他的手，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师兄。你如今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师弟就替你记着。”

“师弟要你活着。要你看着——你完不成的事，师弟替你完成。你登不上的山，师弟背你上去。”

扫地僧站在窗前，暮色将他灰袍染成一片深灰。他合十，低诵一声：“阿弥陀佛。痴儿啊。”

萧逸没有回头。

他坐在矮榻边，握着玄澄的手，一直到月上中天。竹影移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