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南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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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辽国师府,深秋。
庭前老松落尽针叶,只剩铁灰色虬枝横斜向天。
如无数枯瘦手指,抓向灰蒙蒙的穹顶。
书房门虚掩着。
一名契丹武士踏过石阶,在门前站定,躬身推门。
“国师。”
书房不大,四壁萧然。
一桌,一椅,一炉,一案。
案上一盏酥油灯,灯芯燃了大半。
火光映着窗纸,将一道人影投在地上。
那人背门面窗,墨发披散如瀑,垂至腰际。
灯火从身后照来,将他勾成一道清瘦剪影。
他缓缓转过身来。
契丹武士一抬头,呼吸不由一窒。
那张脸在灯火下明暗不定。
眉如斜刃入鬓,眼似寒潭映雪,眼尾微挑,带出一抹天然凌厉。
高鼻锐颌,薄唇锋棱,下颌线如刀裁斧削。
墨发映着白肤,白肤衬着墨发。
黑白之间,唯有一双眼睛深得像一层薄冰,底下什么都看不清。
俊,却冷。
冷得叫人心里发寒。
那是从骨子里透出的悍烈与肃杀,像一柄在沙场上饮了太多血的刀。
刀锋磨得极薄,薄得让人不敢触碰。
武士低下头去,不敢多看,双手捧起一个粗布包裹,举至眉前。
“国师,您要的面具,工匠已经备好。”
包裹入手沉甸甸的。
萧逸微微抬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将包裹接过,置于膝上,解开粗布。
一方玄铁面具静静躺在布中。
他拿起来,在灯火下端详。
铁面哑光漆黑,不反一星灯火。
边缘呈狰狞锯齿状,如兽牙交错。
两侧各突起一枚尖角,形如鬼角,微微内弯。
面具正面,眼缝狭长如刀割,透着一线幽暗。
铁面之上,暗纹隐现,在灯火下若隐若现。
厉而诡。
他凝视良久,嘴角弯出一道极浅极淡的弧。
“自古有情之人,走无情之道。”
他将面具贴在面上。
铁面的冰冷从颧骨、鼻梁、下颌一路渗进来,像一层新的皮肤,将他与这世间隔开。
“隔绝七情。”
声音从面具后传出,闷而沉,听不出半分情绪。
“佛也罢,魔也罢。”
他伸手将两侧机关扣紧。
“咔”的一声脆响,面具严丝合缝地贴在了脸上。
灯火映照之下,那张脸已成了另一张脸。
铁面森然,鬼角狰狞。
眼缝中两点幽光隐现,如暗夜荒原上两簇将燃未燃的鬼火。
“以后,你就叫——渡厄鬼面。”
武士垂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
“国师,大辽情报司密报。”
信封上无字,封蜡上压着一枚狼头印记,是大辽北院枢密使的暗章。
萧逸撕开封口,抽出内页,展开。
灯火映着纸面。
他的目光扫过第一行,停了一息。
然后缓缓往下。
密报极短,不过三行:
“皇城血案,主事者,周侗。官职:御龙直都虞候。武境:宗师。师承:金台。当日屠戮少林僧众,周侗亲自动手,共杀七人,余者由死士所为。另有名单一份。”
他看了很久,将每一个名字、每一条信息都记在心里。
然后他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
“你退下。”
武士躬身,退出书房,反手合上木门。
脚步声远去,庭中又恢复了寂静。
只有酥油灯芯偶尔爆出一声极轻的“噼啪”。
萧逸起身,走到窗前。
他推开木窗,深秋寒风猛然灌入,将他披散的墨发吹得向后飞扬。
窗外,大辽上京的宫阙楼宇鳞次栉比。
暮色中灯火渐起,如一片坠入人间的星海。
再往南,越过千山万水,越过宋辽边境,越过黄河南北,便是汴京。
便是那座皇城。
便是那座古塔。
便是那五十四座无字石坟。
他负手立在窗前,寒风灌满衣袍,猎猎翻卷。
“十年了。”
声音从面具后传出,轻而淡,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十年前那个雨夜,他背着五十三具尸体,从皇城门口一具一具背到荒山。
他跪在五十四座新坟前,以指为刀,在心口划下血誓。
他转身走进雨幕深处。
身后是五十四座沉默的石坟,身前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他缓缓闭上眼。
十年间的事,一幕一幕从心头掠过。
皇城事件后,他深知以常规之路踏足大宗师之境,动辄五十年、七十年。
到那时,仇人早已寿终正寝,黄土陇中。
他要亲手摧毁他们。
要亲眼看着他们跪在自己面前。
要让他们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于是他去了一趟大理。
无量山,琅嬛福地。
他进入那座石洞,取出洞中封存数十年的全部道藏典籍与武学秘籍。
《北冥神功》只是其中之一。
《凌波微步》也只是其中之一。
数百册帛书、竹简、绢册,装了整整两辆马车。
他以少林内功的兼容特性为基,融北冥神功海纳百川之性,辅以神足经不靠悟性、只修肉身的极端法门,走上一条前无古人的佛道双修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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