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南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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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神功的缺陷，他心知肚明。

海纳百川，吞人内力为己用。

可异种真气入体，属性各异，若无法平衡，轻则经脉错乱，重则走火入魔。

逍遥派历代高人，皆困于此。

可他体内那口少林内功，被他在藏经阁五年间以佛武同修之法淬炼出异于常人的兼容之性。

能容不同属性的真气。

能改善筋骨资质。

这门兼容之性，便是他那条路的基石。

他又命人收罗天下毒物。

以神足经中那套极端法门，将毒素一点一点逼入经脉，借毒力强行搬运气血、打通关隘。

一身功力，一日千里。

可唯一的缺陷，始终横亘在他面前。

少林混元功，他没有修到大成圆满。

藏经阁里那些经卷，他读了千卷万卷。

佛武同修之法他烂熟于心。

混元桩功的口诀他能倒背如流。

可修到第七重关隘时，再无寸进。

他知道原因：心不净了。

十年前那场雨夜之后，他的心再没有净过。

混元功讲的是“虚领顶劲，沉肩坠肘，含胸拔背，松腰坐胯”，一呼一吸都要在清净中。

他做不到了。

每当他闭上眼，就是五十三具白布覆盖的尸体。

就是灵观盘坐雨中的背影。

就是自己站在皇城无能为力的狼狈。

心不净，功难圆。

这些年，他感觉自己越来越淡漠，越来越冷。

刚到大辽时，他还会在深夜梦见少林，梦见藏经阁，梦见玄澄师兄在月光下打般若掌，梦见乔峰在水潭边咧嘴傻笑。

后来梦渐渐少了。

再后来，连梦都不做了。

他有时想，这是入魔之道。

可他不在乎了。

他已经踏足大宗师之境。

这是无数武人穷尽一生也摸不到的门槛。

而他，三十岁不到，已是大宗师。

可他知道，自己寸步难行。

身体已经到达极限。

北冥神功与神足经的极端法门让他一日千里，却也透支了筋骨经脉的承受之能。

混元功未至圆满，体内始终缺一口能统御全局的“根基之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像一座没有地基的高塔。

层楼叠榭，高耸入云。

可地底的基石正在一点点碎裂。

大宗师又如何？

战力再强，也只是无本之木。

除非，将少林内功修至最高境界。

有一次，他在翻阅大辽皇宫典藏时，偶然翻到一册极旧的手札。

手札用契丹文书写，字迹古拙。

作者是耶律氏一族的人，却自称希夷老祖亲传弟子。

手札中记载了一门阵法——六煞天门阵，以及引动完整的十二煞天门大阵的《玄天紫罡》内功心法。

这门功法，可以将内力修成本源罡气。

以紫罡为引，先将罡气注入阵眼十二处煞位。

紫罡流转，勾动埋在天地间的十二道凶煞之气，依次激活天门死门。

罡气贯通阵基，煞气相合，天门大阵就此铺开。

煞气自虚空涌出，锁死整片战场。

创此阵者，希夷老祖陈抟。

那个在五代宋初之际，以睡仙之名传于天下的道家奇人。

手札中详述了天门阵的布阵要诀、法印符箓、二十四煞方位，甚至包括六煞归位之后如何引动天地之力。

可最后一页，写着一行极小的字——

“十二煞天门大阵，非十二名特殊命格之孩童不能布。童男童女各六，命格为——”

后面列了十二种命格。

他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这些命格，放在人群中万里挑一。

要凑齐十二个，不知要寻遍多少州县，不知要拆散多少人家。

而且布阵之时，十二名孩童要以特殊之法灌注真气。

布阵之后，这十二孩童皆亡。

他如何下得去手。

他这些年靠着无上悟性，尽得手札真传。

可他始终没有动过。

他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他抬头，仰天。

上京的暮色沉尽了。

宫阙楼宇间灯火次第亮起。

万家灯火，万家安宁。

可他这一生，再无安宁。

“十年了。”

他声音很轻，被寒风卷着，飘向远方。

“我尽力了。”

渡厄鬼面之下，那双眼睛映着万家灯火，灰暗如死水。

“师叔。”

“师兄。”

“师侄。”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似将整个天地握于掌中，又似在抚摸无形的仇敌。

“玄逸——”

他顿了一顿。

“让你们久等了。”

他收回手掌，负手立在窗前。

风灌入衣袍，猎猎翻卷。

他的脊背挺直如枪——

“血债——”

他声音骤然沉下去，在书房四壁间回荡。

“须以命偿。”

余音散尽，书房归于寂静。

只有酥油灯芯还在噼啪作响，一点红光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