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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归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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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龙阁。

太祖亲许,遇皇室子弟不拜。

这是金台享有的特权。

可金台是帝师,是几朝老人。

眼前这女子——

身量纤细,红衣拖地,声音清冽如泉。

最多不过二十来岁模样。

护龙阁成员?

这么年轻?

哲宗下意识看向金台。

金台正抚着长须,清癯面容上浮着一层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纵容、几分无奈,像一个看着自家晚辈胡闹的长辈。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极罕见的温和:

“丫头。”

他往前踱了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者对晚辈的调侃:

“二十年不见,你终于踏足大宗师之境了。”

他顿了一顿,唇角笑意弯深一线。

“老夫怎么说也有几手压箱底的绝艺交给你,算是半个师父了。你一口一个老头——”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佯装的叹息。

“不合适吧。”

修罗歪了歪头。

面具下那双眼睛弯了一弯,像是笑了,又像是没笑。

她将酒壶搁在石桌上,负手而立,红衣拖地,袖口垂落如两道赤色瀑布。

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来,清冽里带着一种桀骜不驯的锋利:

“什么半个师父。”

她偏过头,目光越过金台,落在庭院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我师父在里面等你们呢。”

她收回目光,看着金台,嘴角弯了一道意味深长的弧。

“要他知道,你和他抢传人——”

她顿了一顿,尾音微微上挑:

“他和你急。”

金台一怔。

随即,他呵呵抚须笑了起来。

笑声清朗,在空旷庭院里回荡。

灰白长须在他指间微微颤动,清癯面容上那层笑意终于彻底化开,露出底下真真切切的畅快。

他偏过头,看向哲宗。

“皇上。”

他收了笑,声音沉下来,却仍带着一丝余温。

“此人乃是国师高徒。年岁不过六十余载。”

哲宗瞳孔骤缩。

“六十?”

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震动。

“六十岁的大宗师?”

金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修罗那道红衣身影上,语气平淡,却字字有千斤重:

“是我护龙阁,也是这世间最年轻的大宗师。”

“更是我大宋皇室未来三百年的擎天玉柱。”

他转向哲宗,微微欠身。

“还请皇上莫怪她无礼之罪。”

李彦面色煞白。

他嘴唇翕动,嗓子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发飘:

“六十岁的大宗师……”

他顿了一顿,像在消化什么极大的震撼。

“这是天纵之资啊。”

“我朝护龙阁,从未有人如此年轻便踏足大宗师之境。”

修罗原本负手望天,似对身后言语充耳不闻。

待“年岁不过六十余载”八字落入耳中,她忽然偏过头来。

面具下那双眼睛扫过金台,目光里带了一层薄薄的凉意。

她将酒壶往石桌上一搁,壶底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老头,你记性倒是好。”

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来,清冽里透着一股子懒洋洋的不悦。

“六十余载——那又如何。”

她负手而立,红衣拖地,下巴微微抬起,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倨傲:

“本座永远二八芳华。”

哲宗嘴角微微一抽。

李彦低着头,嘴角也忍不住动了一下,忙又压了回去。

金台抚须轻笑,没有接话。

修罗也不再看他,重新面朝天空,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这皇宫,太无趣了。”

她顿了一顿。

“过些日子,本座要出去走走。”

哲宗下意识看向金台。

金台面色平静,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只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修罗将酒壶从桌上拿起,仰头又灌了一口。

酒液顺着面具下沿淌下来,红衣前襟上又洇开一朵深色的花。

她不再开口。

庭院里安静了片刻。

哲宗深吸一口气。

少年的胸膛起伏了几下,面色终于缓下来。

他抬眼看向修罗,拱手一礼,姿态端方,语气里带着帝王应有的沉稳与克制:

“原来是国师高徒,护龙阁前辈。”

“朕不知前辈身份,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前辈见谅。”

修罗没有回礼。

她甚至没有看哲宗。

那双隔着面具的眼睛扫了他一眼,像扫过庭院里一株无关紧要的野草,随即便收了回去。

她转身走向石桌,拿起酒壶,仰头又灌了一口。

酒液顺着面具下沿淌下来,她也不擦,红衣一摆,重新面朝天空,负手而立。

全程一个字也没说。

哲宗僵在原地。

少年面皮微微发紧,拱手的手悬在半空,收回也不是,不收回也不是。

他自幼登基,虽年幼,可满朝文武、后宫内外,无人敢如此轻慢于他。

李彦在身后急得额头沁汗,却不敢再开口。

金台看在眼里。

他轻咳一声,灰袍一拂,往前踱了一步,正好挡在哲宗与修罗之间,将那道尴尬的僵局隔开。

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

“皇上。”

他偏过头,清癯面容上笑意温润,语气里带着一种化解尴尬的从容:

“还望莫要太过计较修罗这孩子。”

“她自幼随国师居于山野,少与人接触,性情孤僻冷硬了些,并非有意冲撞皇上,还望皇上海涵。”

他顿了一顿。

“国师性子古怪,不喜外人扰他清静。这位高徒随他多年,脾气也学了个十成十。”

“皇上息怒。”

哲宗就坡下驴,收回手来,微微颔首。

少年面上的那层窘色被他迅速压了下去,只余一层少年天子特有的沉静。

金台转身面朝庭院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抬手,指了指。

“走,皇上。”

他往前迈了一步,灰袍拂地。

“我们去见国师。”

哲宗跟在他身后半步,李彦垂首紧随。

三人绕过修罗身侧。

红衣女子负手望天,从头到尾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酒壶悬在唇边,一口一口,不急不慢。

那扇门越来越近。

朱漆剥落,木纹开裂,门轴锈蚀,与四周宫墙的巍峨气象格格不入。

金台走到门前,站定。

他抬手,叩了三下。

声音不大。

门内没有回应。

过了片刻,一道极轻极淡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来,像一缕风穿过竹梢,若有若无:

“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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