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武当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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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皇城。
秋日午后,日头偏西。
风自城楼高处灌落,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城门禁军较常日多了三倍,甲士林立,枪戟如林。
铁盔之下,一双双眼睛皆绷得极紧,往来行人,逐一盘查。
城门校尉骑马来回,手按刀柄,神色凝重。
原来昨日御书房中之事,一夜之间已传遍禁军。
今晨宫中传出密谕:城门戒严,皇城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城墙箭垛之后,也伏了弓弩手。
清遥公主便立在城门楼最高处。
她年方十八,一身水红骑装,长发被风扯作一道黑练。
手扶雉堞,居高临下,望向官道尽头。
风将她碎发吹散,又贴在脸颊。
她一动不动,宛如一尊小小石像。
“公主殿下,”身后禁军统领道,“城头风大,请公主移驾。”
清遥头也不回,声音清亮中透着一层薄冷:“你在教本宫做事么?”
禁军统领一窒,退后半步,不敢再言。
清遥目光仍钉在官道尽头。
她在等人。
等一个十年未见之人。
五里之外,鼓楼大街。
汴京最繁华的酒肆一条街,今日喧腾如沸。
自街口至街尾,十余家酒肆茶楼,座无虚席。
门前檐下廊边,凡可站人之处,尽皆挤满。
奇的是人虽多,却静得出奇。
偶有低语,嗡嗡一片,无人敢高声。
有人起身,旁边便以目视之;有人按刀,立时数道目光齐落。
无人敢生事。
只因今早一个消息传遍京城:当今天子,收到了阎罗令。
大宋开国百年,陈桥兵变以来,江湖再狂的枭雄,再狠的魔头,也无人敢将一块令牌插到天子面前。
阎罗令。
黑白无常。
阎罗三字。
这已非江湖仇杀,亦非绿林挑衅,而是对着大宋皇权,迎面一刀。
酒肆二楼,靠窗雅座。
李秋水倚窗而坐,一身月白锦袍,手端茶盏,慢慢转着,指腹在杯沿轻轻摩挲。
姿态慵懒,却令整层楼空气凉了几分。
她身后四人,正是以段延庆为首的四大恶人。
对面靠楼梯处,另有一桌。
天山灵鹫宫,九天九部。
为首女人深紫长袍,袍摆绣金云纹,凤眼微挑,冷光四射,正是灵鹫宫主巫行云。
身后八名女子,个个沉肃,目光如鹰,皆九部精锐。
两桌之间,不过三丈。
杀气暗伏,如刀在鞘。
“哼。”
巫行云先开口,端起酒碗,仰头灌了一口,碗底磕桌,闷响一声。
偏过头,目光斜扫窗边月白身影,嘴角一撇,声音清亮,厌憎毫不掩饰。
“我当是谁。一股狐媚子味儿,隔着半条街便熏得人作呕。”
满层一静。
李秋水转盏手指停了一息,随即笑了。
笑意自唇边漫开,渐上眼角眉梢。
她抬眼,声音柔柔糯糯,如蜜里调酒。
“我的好师姐。”她将茶盏搁下,指尖在杯沿一弹,叮的一声,“十年不见,师姐这张嘴,还是这般不饶人。”
“呸!”
巫行云霍然起身,酒碗重重一墩,凤眼圆睁,柳眉倒竖,手指直指李秋水。
“少跟老身来这套!谁是你师姐?当年你使下作手段勾引我师弟,又在老身练功紧要关头偷袭,可曾念过半点同门之谊?”
她声尖而利,字字如刀。
满楼之人皆缩了缩脖子。
李秋水不恼。
慢条斯理起身,月白锦袍拖地,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手腕。
她走到两桌正中,站定,歪头看巫行云,眼中笑意更浓。
“师姐这话,可冤枉死小妹了。”声音柔柔,尾音微挑,“师兄自己找上小妹,怎叫勾引?至于偷袭,小妹不过与师姐开个玩笑,师姐便追杀了小妹几十年。”
她一顿,目光在巫行云面上流转,忽掩口一笑,清脆如银铃。
“师姐这般放不下,莫不是,还在吃醋?”
“贱人!”
巫行云暴喝,身形前欺,右掌一翻,天山六阳掌起手式蓄满。
掌风卷出,桌上酒碗茶盏跳起,碎瓷四溅。
身后八名女弟子同时拔剑,剑光如雪。
同一瞬,李秋水身后四人也动。
段延庆铁杖一顿,身形拔起,青袍翻卷,铁杖横扫。
叶二娘短刀翻出一片寒光,人影闪至李秋水左侧。
南海鳄神、云中鹤身形一闪,已挡在李秋水身前,钢爪在手,幽光隐现。
两拨人,十数道身影,剑拔弩张。
楼下数桌江湖客齐齐后退,有人退到楼梯口。
巫行云掌悬半空,李秋水笑凝唇边。
谁也不敢先出第一招。
众人皆清楚:此处是大宋皇城。
今日城内禁军多了三倍。
若在此火并,谁也无好处。
何况阎罗令主人尚未现身。
“好师姐。”
李秋水先收掌,退后半步,右手搭左腕,五指轻揉,姿态婉转,声音柔柔,如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你我斗了大半辈子。小妹累了。”
巫行云冷笑,掌势不撤:“贱人,任你巧舌如簧。”
“师姐。”李秋水不接话,声音忽沉几分,媚意褪去,露出极淡慎重,“你我都是为北冥神功而来。”
巫行云手顿住。
“阎罗令主人,以吸干精血手法杀人。”李秋水看着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遍整层,“你我心知肚明,师父的北冥神功,从来不会将活人吸成白骨。”
巫行云脸色沉下:“你是说——”
“有人在用北冥神功。”李秋水声音更沉,“我疑心与师父、师妹有关。”
巫行云沉默三息,掌慢慢收回,凤眼怒火未消。
“你想怎样?”
李秋水看着她,唇边重新弯起浅弧,往前走一步,衣袖轻拂,声音柔柔,似又撒娇。
“我们先罢战。”
巫行云眉头一拧。
“查清此人是谁,为何会使北冥神功,与我逍遥派到底什么渊源。”李秋水停在她面前三步,仰头看她,秋水眸中映着巫行云紧绷的脸,波光流转,“如何?”
巫行云盯她良久,凤眼微眯,半晌,自鼻腔重重哼出一字:“哼。”
退后一步,坐回椅上,朝身后八名女弟子一摆手。
剑光齐收,九天九部重新列队。
巫行云拿起酒碗,仰头灌一口,碗底磕桌。
“等查清那人底细——”她斜李秋水一眼,嘴角弯起极浅极冷的弧,“再跟你这个贱人算账。”
李秋水轻轻笑了,转身走回窗边,重新坐下,端起凉透的茶,浅浅抿了一口。
另一家酒肆大堂,角落。
乔峰独坐一张方桌,桌上三坛酒,一碟花生米,一碟酱牛肉,几乎未动。
面前一只粗瓷碗,酒从满到空,从空到满,再满再空。
二十六岁的乔峰,肩宽背厚,一张方正脸盘,眉宇间磊落坦荡之气,比十年前更深更沉。
一名丐帮弟子自门外快步而入,穿过人群,在他桌边单膝跪下,低声道:“帮主,皇宫外围眼线已安插妥当。弟子们扮作脚夫、摊贩、乞儿。一有阎罗令主人消息,第一时间便传到。”
乔峰端起碗,仰头灌尽,碗底磕桌:“嗯。”
他抬手抹去嘴角酒渍,声音不高不低:“告诉他们,不可妄动。只盯,不报。”
“是。”弟子起身退下。
乔峰拿起酒坛,又倒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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