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落春秋的信(正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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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大了。”落秋瑶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冷了些,“落春秋的性子,就算有悔,也绝不会说这种软话,再者……墨栖山上有什么东西,我俩不是一清二楚吗?那座荒山终年积雪,连座破庙都没有,他能往那儿留什么信物?”
萧无生立刻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
“让人手去墨栖山,仔仔细细地搜,山上任何异样都不许放过。”落秋瑶的眸子沉了沉,“他根本不可能给我留东西,只有一种可能——这封信被人动了手脚,真正的玄机,或许根本不在信的内容里,而这封信本身,才是他要留给我的东西。”
“我这就吩咐下去。”萧无生颔首,又瞥了眼桌上的信纸,“那这封信……”
“留下。”落秋瑶伸手将信纸又往桌心推了推,“就放在这儿。”
萧无生转身出去安排,脚步声渐远,办公室里只剩那封摊在桌上的信,纸页被窗缝漏进来的风掀得轻轻颤了颤,火漆上的落家徽记,在昏沉的光影里泛着层冷光。
北国的墨栖山浸在一片清寒的苍绿里,风卷着松涛掠过山巅,带着几分沁骨的凉。
女子身着一袭淡红长裙,裙角被山风拂得轻轻晃动,在遍山墨色间像一抹落在绿缎上的霞,她一手捏着把折扇,扇骨间还夹着张皱巴巴的地图,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捻着地图边缘,秀眉拧成个浅浅的结,低声喃喃:“阁主要找的东西,真的在这里吗?”
话语落,她没多做停留,提着裙摆继续往山深处走,足底踩着落满枯叶的小径,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又仔细辨了辨地图上勾注的痕迹,前后不过几分钟,脚步忽然在一棵需数人合抱的老松前几步处顿住。
她抬眼打量着老松遒劲盘错的枝干,又低头对照地图上的标记,眸光微动,眉头舒展了些:“应该是这里。”
说着,她从肩上卸下随身的包裹,从中摸出柄小巧的铁锹——那铁锹虽小,刃口却磨得发亮,她蹲下身,避开老松盘结的根须,小心地往松软的泥土里挖下去,黝黑的泥土被一锹锹翻出来,松脂的清香混着泥土的腥气漫开,不过半盏茶的工夫,铁锹便“咚”地轻响,触到了坚硬的木质。
女子唇角微扬,又往箱子四周的泥土铲了铲,将埋得严实的木箱彻底清理出来,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微微弯下腰,双臂发力将那不甚大的箱子稳稳抱了起来,箱身带着地下的潮气,沾着几片落叶,她却没半分要打开查看的意思,只抬手将箱身沾的泥屑拂去,转身便循着来时的路,步履匆匆地往山下去寻她的阁主了,淡红的身影在苍山间掠过时,只剩松涛还在阵阵回荡。
墨栖山的秋意总带着化不开的凉,漫山红叶像被谁蘸着残阳染透了,风一吹,就有碎红打着旋儿落在山下那把藤椅上,落秋瑶就那样懒懒躺着,玄色织金的阁主线袍扫过地面的衰草,半阖着眼,不知在望天边哪朵流云。
脚步声轻得像风掠过草叶,穿暗纹短打的女子垂着手走近,声音压得极低:“阁主,东西找到了,您要现在打开吗?”
落秋瑶闻言,只懒懒掀了掀眼皮,手肘撑着椅背慢慢直起身,指尖拂去落在膝头的一片枫叶:“放下吧。”顿了顿,又淡声道,“离远点。”
女子依言将那只乌木嵌银的箱子轻放在她脚边,躬身退到三丈外的枫树下,身影隐在斑驳的光影里,落秋瑶望着那只箱子,箱盖缝里似有微弱的木气散出来,她沉默片刻,才缓缓伸出手。
指尖触到箱盖的瞬间,她指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揭开的动作很慢,像在揭开某种早已尘封,不该再见的过往,箱内的物件露出来时,落秋瑶的眉峰猛地蹙起,那抹极淡的诧异凝在眼底,低低的自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怎么可能……他怎么会给我留东西。”她伸手,将箱里的物件一件件拈出来。
最先入目的是三张泛黄的相纸,边缘已经微微卷曲,照片上的少女笑得明媚,身旁的少年一身青衫,眉眼锋利却带着独对她时的软,是许多年前,她还不是影杀阁阁主,只是跟在那人身后跑的小丫头时的留影,旁边叠着件月白的短衫,针脚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当年她生辰,那人熬了半宿缝给她的,她后来丢在了旧宅,再没找。
最后触到的,是块温润的白玉,落秋瑶将玉佩捏在掌心,凉意顺着肌理漫上来,她眉头皱得更紧,不远处的女子见她神色不对,忍不住开口:“阁主,您没事吧?”
“无事。”落秋瑶摇了摇头,指尖反复摩挲着玉面的纹路,语气里带着茫然的惑,“只是这玉佩……我从未见过,当真是他留给我的?”
掌心的玉质细腻,她指腹顺着其上的刻痕一寸寸滑过——不是寻常的龙纹,是卷着风的云纹,刀法沉厚,带着晚年才有的那种返璞归真的拙意,有什么东西骤然在胸腔里撞了一下,撞得她喉间发紧。
这世上没人知道,她这些年赠给友人的那些龙纹玉佩,刀法全出自同一个人——她的哥哥,落春秋,后来的三块,全是照着他早年刻的第一块仿的,刀法再像,也没有那种沉在骨里的温度,可眼前这块白玉云纹,那纹路里的力道,那每一道曲线里藏着的,惯有的小习惯,除了老年的落春秋,这世间再无第二个人能刻出来。
是他,是那个说了断就彻底断了痕迹,让她恨了几十年的人,真的留了东西给她。
落秋瑶握着玉佩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先前那点漫不经心彻底褪尽,眸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潮浪,她将东西胡乱塞回箱子,起身时衣摆带起一阵风,声音是压着低沉的命令:“回影杀阁。”
她顿了顿,看着那只木箱,补充了两个字:“东西,都带上。”
女子连忙躬身应是,上前抱起沉重的箱子,转身时,瞥见阁主握着玉佩的背影,在漫山红叶里挺得笔直,却又像藏着某种终于寻到了根的,极轻的颤。
山风卷着红叶掠过,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墨栖山连绵的秋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