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后悔（正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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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城郊的野地浸在薄凉的暮色里，几座旧坟的土坡上长着乱蓬蓬的衰草，风一卷，就滚着碎叶擦过碑石，落秋瑶就坐在其中一座坟前的硬泥地上，玄色裙角沾了点潮泥，她没在意，只微微抬着下巴，视线空茫地越过灰扑扑的天。
声音轻得像被风揉碎：“我这几十年不管江湖上的风风雨雨，半手不插，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你那份对小书生的心意。”她指尖慢慢抚过碑上刻着的名字，笔画被摩挲得温润，像抚着什么易碎的物件，“我早想去地下陪你，可我的那群仇人还没清干净……最后藏着的那个，到底会是谁呢？”
她垂着眼，指尖在碑面细微的凹痕上停住：“我仇人们说的若真，我身边除了跟着我多年的老兄弟们，就只剩萧无生，还有当年老东王寨的那几个干弟弟。”她轻轻笑了声，裹着点凉，“可我偏偏拿不准，会是他们里头的哪一个呢？”
话音落时她撑着地面站起身，裙角扫过地上的残草，目光仍黏在碑上，像要把那道影子刻进眼里去：“哥，我知道，当年是楚王爷把我的身份透给你的，其实他派人来告诉你之前，我早知道了。”风把她的发梢吹得扫过脸颊，她没拂，声音稳着，却藏着点发颤的软，“我没拦楚王爷让他的人来告诉你，是怕我那些仇家们，转头就对你，对嫂子和侄儿下手，我知道你当年会选那条路，我不后悔。”
“可这么多年了，我天天想往你这儿来，真来了，又怕自己一身的腥气，给你们泉下的清净惹来麻烦，前段时间让手下重接暗杀任务，看着是重操旧业，其实也是为了护着你这儿安稳。”她喉结轻轻动了动，最后那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从始至终，就只想当你的妹妹而已。”
又静静站了会儿，她最后深深看了眼那座坟碑，像是要把这半日的时光都收进袖袋里，才转身，暮色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步步往坟地外走，没有回头，只有风卷着她衣袂的声响，散在渐渐沉下去的夜色里。
晚风卷着枯叶擦过荒坟地的残碑，落秋瑶往外走了没几步，鞋底碾过碎枝的声响里，她脚步猛地一顿。
像被根细针猛地扎了下记忆，她话音里带着点骤然醒转的冷意：“不对呀。”“他们说我身边有狗——”她猛地转身，目光钉在那方刻着“落氏长兄之墓”的青石碑上，指节微微蜷起，“如果不是身边的人……”
剩下的话噎在喉咙里，她发足狂奔，鞋底带起的尘土在身后拖出一道浅痕，冲到坟前毫不停留，她绕到碑后那堆还带着土痕的土丘前，双膝沉沉跪下去，指节抠着衣角摸出柄巴掌大的小巧铁锹，刃口扎进土里的闷响在静得发慌的野地里格外清晰。
一下，又一下，泥土被掀开的腥气混着草木灰的味道钻进鼻腔，她额角渗出汗珠，也顾不上擦，直到锹刃“咚”地撞上块硬木，沉闷的震动传到掌心——终于见着棺材盖的轮廓了。
落秋瑶直起身，纵身跳进刚挖开的土坑，指尖抠着棺沿，浑身力气骤然迸发，沉重的柏木棺盖被推开一道能容人探看的缝，她眯着眼往缝里扫了瞬，睫毛轻轻颤了下，没什么表情，像早料到会是这样。
接着便撑着坑壁翻跳出来，蹲在边上扒开浮土往坑里填，细碎的土粒簌簌落回棺盖之上，不过半刻钟，那片被翻动过的土丘又恢复了原本的规整。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忽然就笑出了声，笑声清凌凌的，却带着点说不出的凉，在风里飘着：“活着吗？”“哥哥，你果然，一直在骗我啊。”
话音没落，她斜眼扫向不远处老槐树的阴影，语气懒懒洋洋：“看了这么久的戏，还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树影动了动，一个穿灰布衫的男人踱出来，手里转着根枣木拐，看向她的眼神带着点讶异：“好丫头，居然真敢挖你哥哥的坟？”
“棍爷，”落秋瑶也不起身，就坐在冰凉的土块上，抬了抬下巴，“坐？”
“不了。”棍爷摆摆手，目光扫过那座平平整整的坟，“发现什么了？”
落秋瑶指尖捻着片沾在袖口的枯叶，轻笑了声：“没什么，一桩挺有意思的小事罢了。”
棍爷也没再追问，只点了点头：“行，我先走，你自己留点神。”
灰色的身影很快融进了荒路的暮色里，野地里又只剩风擦过碑面的呜呜声，落秋瑶抬头望了眼那块被暮色染得发沉的墓碑，唇线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被风一吹就散：“哥，要是你真还活着……”“会不会，真的来见我一面？”
没人应她，最后又看了眼那堆沉默的新土，她拍掉最后一点泥污，转身时衣摆扫过草叶，身影渐渐没入远处沉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只余下孤坟立在原地，等着下一个不知何时会来的访客。
影杀阁的会客厅里焚着沉水香，淡烟一缕缕绕着梁木，却压不住那股子浸在骨血里的冷杀之气，落秋瑶坐在铺着黑狐裘的上首，眼睫垂着，像覆了层薄霜，语气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去江湖上传个消息，就说影杀阁之主下落不明，副阁主重伤——是我的仇人下的手。”
萧无生立在下方，剑眉微蹙，目光扫过她衣襟上沾着的泥点，还混着些未掸净的草屑：“我这就去吩咐，可你这是去哪了？衣服上全是泥污。”
“没什么。”落秋瑶摆了摆手，眼仍未睁，“先去办正事。”
“好。”萧无生不再多问，拱手转身，玄色的衣摆扫过门槛，转瞬便吩咐下去了，等他把一应事宜安排妥当，再回会客厅时，方才还坐着人的上首早已空了，只剩那缕沉水香还在袅袅地飘，哪里还有半分落秋瑶的影子。
萧无生招了招手，守在门外的属下躬身进来，“阁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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