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咫尺之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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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冲殿外喊着，没有人应，众人面面相觑，往后退。

玄色铁蹄踏过朱雀大街。

一个从废墟中崛起的家族，终结了这场战乱。

明阳看见玄色旗从永安城墙上升起，那上面绣的不是李家的龙纹，而是裴家的家徽。

城楼之巅，裴从安立身长风里。

他一身墨黑铠甲，鎏金纹路隐在天光下，沉静肃杀。

身后将士铁甲森森，寒光连成一片。

眉眼还是她熟悉的清俊冷沉，只是那里没有了克制和温柔，只有被岁月磨砺出来的冷硬。

明阳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殿柱上。

眼前的画面如潮水般褪去，窗外依旧是满山青翠，长安依旧繁华如织，太液池水面在日光下闪闪发光，朱雀大街上的车马川流不息，她甚至能隐约听见远处坊市里的叫卖声。

她的心剧烈跳动着。

良久，她才稳住心神问：“大师，这是？”

老僧低着头继续扫地，边扫地边回答：“施主，这不是未来，这只是施主心中的幻象。”

明阳怔住了。

幻象？

那些血，那些火，那些死去的脸，那些崩塌的城墙，只是幻象吗……

明阳按住发疼的胸口。

“是施主心中的恐惧和担忧，被这殿中的香火一熏，化成了施主方才所见的样子。佛不显神通，佛只替人掌灯。方才那扇窗是老僧推开的，窗外只有满山青翠，没有别的。”

“可方才那些画面……”

“那是施主心里的东西。”

老僧扫地的动作不急不慢：“佛不会告诉施主未来会怎样，只会让施主看见，施主心里最怕的是什么，最想护住的是什么。

施主方才看见的，便是施主心里的恐惧和执念。”

她心里的恐惧和执念……

明阳抬头望着佛。

这就是答案吗？

老僧放下扫帚，从蒲团边的矮几上拿起三支香，递到明阳面前。

“施主若实在想问，就问这三支香。第一支问心正不正，第二支问意诚不诚，第三支替老僧插在香炉里，就当老僧替佛祖收了你这一拜。”

明阳接过三支香，一一点燃，插在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铜佛的面容在烟雾中愈发朦胧。

她没有再问对错。

那些画面已经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她深深三拜，然后站直身子，朝老僧行了一礼：“多谢大师今日指点。”

“即是有缘，再赠施主一签。”

老僧自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素色锦袋递过来，明阳双手接过锦袋，解开绳结，抽出薄薄的签纸。

纸上只有八个字。

天道有常，帝星不移。

帝星不移……

幻象中最后定格的那一幕，再次浮现在明阳眼前。

她静静凝望着这行字迹，久久无言。

殿外山风穿过银杏与古柏，沙沙作响，蝉鸣时断时续。

原来，横亘在二人之间的，不止皇贵妃的算计，裴家的规矩，还有这八个字划定的宿命鸿沟。

明阳仔细将签文折好，放回锦袋，再次向老僧躬身行礼，转身走出偏殿。

古柏苍郁，日光洒落一地碎金。

抬眼，她看见了裴从安。

他立在殿外的古柏下，山风拂动玄色衣袍，斑驳光线笼罩周身，为他描出一层淡金轮廓。

和幻境里城楼之上的身影，分毫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眼底的温度。

明阳站在殿门口，隔着满地晃动的光斑望向他。

咫尺之遥，

却恍如隔了漫长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