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见面（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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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老城区的巷子很窄，车开不进去。伊莎贝尔和林女士在巷口下了车，步行进去。两边是旧式的居民楼，墙皮有些剥落，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在风里轻轻晃。空气里有海水的咸味，混着一点早点摊残留的油烟。

楚敏贞住在三楼。楼道很暗，声控灯亮了又灭。林女士走在前面，到了门口，敲了两下。门开了。

楚敏贞站在门后。她比资料照片上看起来更瘦，短发，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看到伊莎贝尔的时候，她的表情很复杂。不惊讶。她大概已经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了。

“请进。”她说的是中文，带着一点青岛口音。

伊莎贝尔走进去。公寓很小，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两杯水，已经倒好了。楚敏贞请她们坐下，自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攥得很紧。

“你是从美国来的。”楚敏贞说。

“对。我叫伊莎贝尔·斯特林。”

楚敏贞点了点头。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个孩子。她还活着吗。”

“活着。”

楚敏贞的肩膀动了一下。很轻。但她没有抬头。过了一会儿，她说：“当年，我没办法。我家里人不让我留。孩子生下来之后，我只看了一眼。后来他们把孩子抱走了。说是送到了医院门口。说会有人捡。我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伊莎贝尔看着她。楚敏贞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她的手指一直在抖。伊莎贝尔说：“她被我们收养了。带回了美国。现在她长大了。她在做音乐。唱歌。写歌。有了自己的舞台。”

楚敏贞抬起头。她的眼眶是红的。但她没有哭。她说：“她好吗。”

伊莎贝尔停了一拍。然后她说：“她生病了。心脏的问题。她小时候做过心脏移植。现在那颗心脏在慢慢变弱。医生说，可能跟基因有关。我想知道，你或者她的生父，有没有心脏方面的病史。”

楚敏贞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停住了。过了一会儿，她说：“我父亲有心脏病。他走得很早。我那时候还小。但我记得他一直在吃药。”她停了一下，“孩子的父亲，我不知道。他没有出现过。我连他叫什么都不想记得。”

伊莎贝尔点了点头。她把这句话记下来。然后她问：“你愿意做一次基因检测吗。只需要抽血。结果可以帮医生更好地了解她的情况。”

楚敏贞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她会不会恨我。”

伊莎贝尔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她现在还不知道我来了这里。我还没有告诉她。等她身体好一点，我会跟她说。但恨不恨，那是她的事。我只知道，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她写了很多歌。她有很多人喜欢。她有家人。有朋友。有等她回去的人。”

楚敏贞低下头。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落在手背上，很轻。她说：“我那时候，不应该放开她的手。”

伊莎贝尔没有接话。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她说：“基因检测的事。你考虑一下。如果愿意，林女士会安排。不用现在给我答案。”

楚敏贞点了点头。她擦了擦眼角。然后她站起来，送她们到门口。伊莎贝尔走到门口的时候，楚敏贞忽然说：“她叫什么名字。”

“莉莉安。莉莉安·斯特林。”

楚敏贞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很轻。像是在嘴里含了一块很烫的东西。然后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门关上了。伊莎贝尔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林女士在旁边说：“需要我跟进检测的事吗。”伊莎贝尔说：“先等等。让她想一想。”她往楼下走。青岛的上午很安静。她走出楼道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窗帘没动。但伊莎贝尔知道，楚敏贞大概正站在窗后面，看着她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