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北望中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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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刺骨的海水，咸涩地灌入口鼻，每一次挣扎都耗费着铁牛仅存的力气。他一只手臂死死箍住背上意识模糊的陈箭，另一只手拼命划水，双腿如同灌铅，却不敢有丝毫停歇。身后那片海域，乌艚叔的帆船早已被更多的凶恶黑影纠缠、拖拽，绝望的呼喊与船只解体的声响隐约传来，最终归于沉寂，只留下翻滚的浪涛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很快便被海风吹散。

铁牛不敢回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上岸！必须上岸！

他辨不清方向，只是本能地朝着香港岛那片模糊的、在晨曦微光中显出黛青色的海岸线游去。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几乎力竭，即将被海浪吞噬时，脚底终于触碰到了粗糙的沙石。

这是一处荒无人烟的海滩，怪石嶙峋，植被疯长。铁牛背着陈箭，踉跄着爬上岸，两人如同被潮水抛弃的垃圾，瘫软在冰冷的沙滩上，剧烈地咳嗽、喘息，吐出呛入的海水。

铁牛顾不上自己的疲惫，连忙查看陈箭的状况。陈箭双目紧闭，脸色在晨曦下呈现出一种死灰与诡异潮红交替出现的色泽，左臂的毒痕颜色更深，几乎变成了墨黑，并且如同蛛网般向心口蔓延，皮肤下仿佛有细小的虫子在蠕动。他的呼吸极其微弱，时而急促，时而停顿，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绝。

“大哥！大哥！”铁牛摇晃着他，声音带着哭腔。

陈箭的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他看到了铁牛焦急的面孔，看到了头顶那片逐渐亮起的、陌生的天空。香港……不能再待了。

“津……津门……”他嘴唇翕动，吐出两个模糊的音节，随即又陷入了半昏迷状态，身体因为体内两股力量的冲突而微微痉挛。

津门！铁牛瞬间明白了陈箭的意思。对！去天津卫！去找赛金凤！那是他们目前唯一可能获得庇护和帮助的地方！

他强撑着站起身，环顾四周。这片海滩极其偏僻，看不到任何人烟。他们身无分文，陈箭命悬一线，如何跨越这数千里之遥？

绝境之中，铁牛那属于关东汉子的韧性和江湖底层摸爬滚打出的狠劲被彻底激发出来。他先将陈箭拖到一处岩石背风的凹陷处，用干燥的海草勉强遮盖。然后，他撕下自己身上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重新为陈箭包扎左臂的伤口，尽管知道这可能是徒劳。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一眼怀中那个依旧散发着奇异温热的油布包。还阳草……这险些让他们送命的东西，如今成了唯一的希望。他不懂药理，不敢乱用，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必须保护好。

他将油布包重新塞回怀里最贴身的位置，然后握紧了那柄砍杀了不知多少敌人、已然卷刃的砍刀，目光投向了远处依稀可见的、象征着人类聚集区的炊烟。

他需要钱，需要药，需要最快离开香港的方法！

几个时辰后，铁牛回来了。他浑身湿透，脸上多了几处淤青，砍刀上沾着新鲜的血迹，但手里多了一个鼓囊囊的钱袋、几包抢来的伤药和一套干净的旧衣服。他眼神凶狠，如同刚刚捕猎归来的饿狼。

他没有细说过程，陈箭也没有问。在这乱世的边缘，生存的法则有时就是如此赤裸和残酷。

铁牛给陈箭换上干净衣服，强行喂他吃下一些伤药和清水。或许是药物起了点作用，或许是求生的意志支撑，陈箭的精神稍微好了一点点，但体内的毒素冲突依旧剧烈。

“大哥，俺打听过了，有条‘大眼仔’的走私船，今晚偷渡去上海，再从上海转道津门。俺把钱都给了他，他答应捎上我们，但……只能藏在货舱里。”铁牛压低声音说道。

偷渡……货舱……前路依旧吉凶未卜。但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陈箭虚弱地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后，铁牛背着陈箭，按照约定，来到了九龙一处废弃的货运码头。一个绰号“大眼仔”、眼神闪烁的精瘦汉子接应了他们，收了钱，便不耐烦地将他们塞进了一艘破旧货轮那阴暗潮湿、堆满廉价货物和散发着霉味的兽皮的底舱。

“记住，路上别出声，别出来！被人发现，大家一起玩完！”“大眼仔”恶狠狠地警告了一句，便锁死了舱门。

黑暗中，只剩下货轮引擎单调的轰鸣、货物的摇晃声，以及陈箭压抑而痛苦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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