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北望中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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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程是漫长而煎熬的。货舱密不透风，空气污浊不堪。陈箭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迷或半昏迷状态，体内的“牵机”之毒与还阳草的奇异药力仿佛在他经脉中开辟了战场，冰与火的冲突让他时而如坠冰窟，浑身冰冷颤抖，时而又如被烈焰灼烧，皮肤滚烫，汗出如浆。那墨黑色的毒痕顽固地向着心脉侵蚀，而一丝微弱的乳白色光泽，则在他丹田深处艰难地维系着，仿佛风中残烛。

铁牛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用抢来的清水为他擦拭降温，强行喂他流食，心如刀绞，却又无能为力。他只能紧紧握着那卷刃的砍刀，如同守护着最后希望的野兽。

数日之后，货轮终于在上海外海一处隐蔽的水域下锚。换乘小艇，偷偷上岸，又是另一番提心吊胆。铁牛用剩下的钱，几乎是连哄带吓，才找到了一艘愿意搭载他们北上的沿海货船。

一路颠簸，历经风浪盘查，当货船终于驶入渤海湾，看到海河入口处那片熟悉的、灰蒙蒙的天空和密集的桅杆时，铁牛几乎要落下泪来。

天津卫，到了。

此时的天津，与陈箭、铁牛离开时相比，气氛似乎更加凝重。码头上除了往常的苦力、商贩，还多了不少行色匆匆、眼神警惕的陌生面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街面上，时而可见穿着黑色制服、趾高气扬的日本浪人，以及一些看似低调、实则气息精悍的便衣人员。

铁牛背着气息愈发微弱的陈箭，不敢走大路，专挑狭窄的里巷穿行，凭着记忆，朝着赛金凤的“凤鸣楼”方向摸去。

凤鸣楼依旧是那片繁华地带最显眼的建筑之一，雕梁画栋，灯火辉煌，隐隐有丝竹管弦之声传出，似乎并未受到外界紧张局势的太多影响。

铁牛心中稍定，背着陈箭来到凤鸣楼的后门。这里是平日里运送食材、杂物以及一些“特殊客人”进出的通道。

他刚想上前敲门，后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穿着青衣小帽、看似伶俐的年轻伙计探出头来，看到门口两个衣衫褴褛、其中一人还昏迷不醒的“乞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不耐烦地挥手驱赶：

“去去去！哪里来的叫花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快滚！”

铁牛心中一急，正要开口，一个略带沙哑却充满磁性的女声从门内传来：

“小顺子，跟谁嚷嚷呢？”

随着话音，一个穿着绛紫色绣金牡丹旗袍、身段婀娜、风情万种的女子款步走了出来。她云鬓高挽，眉目如画，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丝慵懒，一丝精明，正是赛金凤。

她的目光随意地扫过门口，当看到铁牛那张依稀有些熟悉、却又饱经风霜的面孔，以及他背上那个脸色死灰、昏迷不醒的身影时，她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快步上前，几乎是小跑着来到铁牛面前，无视了两人身上的污秽和血腥气，伸出戴着翡翠戒指的纤纤玉手，颤抖着拨开陈箭额前被汗水浸透的乱发，看清了那张虽然憔悴变形、却依旧能辨认出的轮廓。

“……陈……陈箭？”赛金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猛地抬头，看向铁牛，眼神锐利如刀，“铁牛？是你们？！你们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她立刻对那吓呆了的伙计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人抬进去！从我的专用通道走！不准惊动任何人！”

伙计回过神来，连忙招呼另外两个心腹，小心翼翼地将陈箭从铁牛背上接下，迅速抬进了凤鸣楼深处。

赛金凤则一把拉住几乎虚脱的铁牛，沉声道：“跟我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目光在铁牛脸上和陈箭消失的方向来回扫视，眼中除了关切，更有一丝深沉的忧虑。

陈箭和铁牛的归来，如同两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这天津卫的浑水，只怕要被彻底搅动了。而赛金凤这艘看似华丽的船，又能在这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中，驶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