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萨满之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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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破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在广袤的黑土地上疾驰了近一个时辰。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前方出现了一片依山傍水的营地。那并非游牧民族常见的蒙古包,而是数十座以原木和厚土搭建的半地穴式屋舍,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坳避风处,外围以削尖的木栅和了望塔构成简易防御。营地中炊烟袅袅升起,已有早起的人影走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营地中央一座高出其他屋舍许多的木结构建筑,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和兽皮,檐角悬挂着成串的风干草药、兽骨与色彩斑驳的布条,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建筑门前,一根粗大的木柱矗立,顶端雕刻着与巴图大纛上相似的狼头图案,只是更加古朴沧桑。
“到了!这里便是我左旗的冬营!”巴图勒住马,声音中带着一丝回到家园的松弛。他回头看向马背上脸色依旧苍白的陈箭,“少主,萨满奶奶已在等候。”
营地里的人显然早已得到消息,此刻纷纷走出屋舍,聚集在道路两侧。他们无论男女老少,皆穿着厚实的皮袄或粗布衣裳,面容被关外的风霜雕刻得棱角分明。当看到被狼族骑兵护卫在中央的陈箭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眼神中充满了好奇、敬畏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低声的议论在人群中蔓延:
“那就是少主?”
“看那脸色……伤得不轻啊。”
“巴图统领亲自迎回,狼神庇佑,王脉终得归返……”
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更是眼眶泛红,低声诵念着古老晦涩的音节,似是在祈祷。
陈箭在铁牛的搀扶下翻身下马,脚步虚浮,却强撑着没有倒下。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扫过这片陌生的营地、这些陌生却仿佛血脉相连的面孔,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悸动。左臂的毒痕在“烈阳丹”药力渐退后,又开始传来隐隐刺痛。
“都散开!让出路来!”巴图洪亮的声音压下议论,他上前亲自搀住陈箭另一侧手臂,“少主,请随我来。”
一行人穿过人群自动分开的通道,走向那座中央建筑。离得近了,陈箭才看清,那建筑门楣上悬挂着一串串大小不一的铜铃,以及许多风干的、他从未见过的奇特植物。一股混合了草药、香料与陈旧兽皮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木门从内被推开。
门内光线昏暗,只有中央火塘中跳动的火焰提供照明。火塘旁,盘坐着一位身影佝偻的老妪。
她穿着一身由无数块不同颜色、质地的碎布拼缀而成的长袍,头上戴着一顶缀满羽毛、兽牙和小巧骨片的头冠,脸上皱纹深如沟壑,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仿佛能洞穿人心。她手中握着一根弯曲的老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浑圆如鸽蛋、隐隐透出乳白色光泽的石头。
这就是萨满奶奶。
她的目光越过巴图,直接落在陈箭脸上,尤其是他左臂那微微鼓起的衣袖处。那双清澈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在仔细“嗅闻”着什么。
“阴毒蚀骨,煞气缠身……”萨满奶奶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如同摩擦的老树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更麻烦的是……两者竟在你体内形成了一种危险的共生。进来,孩子,到火边来。”
陈箭在巴图和铁牛的搀扶下,走进屋内,在火塘旁的兽皮垫上坐下。铁牛警惕地站在他身后半步,巴图则恭敬地退到门边守候。
萨满奶奶没有立刻动作,而是仔细地打量着陈箭,目光在他脸上、身上逡巡,最终长久地停留在他的眼睛上。“像……真像……尤其是这双眼睛,和老狼王年轻时,一模一样。”她喃喃道,眼中闪过追忆与痛惜。
“奶奶,”巴图在门口低声道,“少主身中‘牵机’奇毒,体内还有一股极阴寒的煞气,此前为退敌强行引动力量,如今……”
“我知道。”萨满奶奶打断他,缓缓站起身。她的动作看似迟缓,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节奏感。她走到陈箭身边,蹲下身,伸出枯瘦如鹰爪般的手,“孩子,把左手给我看看。”
陈箭依言,艰难地卷起左臂衣袖。那墨黑色的毒痕在火光下显得更加狰狞,如同一条盘踞的恶蟒,毒痕边缘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而旁边那狼头图腾,此刻光芒极其黯淡,几乎与周围皮肤无异。
萨满奶奶的手指并未直接触碰毒痕,而是悬在之上寸许距离,缓缓移动。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动,念诵着晦涩的音节。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好霸道的毒!非中原,非苗疆,亦非东瀛常见之毒……这是数种阴毒之物淬炼融合,更融入了某种……诅咒般的怨力。难怪寻常药物难解。”
她看向陈箭:“你怀中那物,拿出来。”
陈箭微微一怔,随即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他取出那个被仔细包裹的金属盒子,打开。冰髓寒玉暴露在空气中,那股精纯阴寒的气息再次弥漫开来,火塘的火焰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萨满奶奶看到寒玉,眼中第一次露出震惊之色:“冰髓寒玉!竟是此物!你从何处得来?”
“天津,怡和洋行。”陈箭简短回答。
萨满奶奶拿起寒玉,仔细端详内部流动的血丝纹路,脸色变幻不定:“此物生于极北玄冰之下,吸地脉阴煞与上古毒血而成……至阴至寒,内含奇毒。对你体内那‘牵机’之毒,确有吸引与压制之效,你之前是否以此法强行平衡?”
陈箭点头。
“胡闹!”萨满奶奶厉声道,随即又叹了口气,“却也怪不得你,这是饮鸩止渴,却也是绝境中唯一的生路。此玉煞气更甚于你体内之毒,长久纠缠,迟早会将你的生机彻底冻结吞噬。”
她将寒玉放回盒中盖好,沉思片刻,看向巴图:“去将我药室最里层,那个包着红布的黑陶罐取来。还有,将‘圣泉’取一瓢。”
巴图神色一凛:“圣泉?奶奶,那泉眼今年水量已不足往年三成……”
“快去!”萨满奶奶不容置疑。
巴图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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