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浴火狼旗（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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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的回声在山谷间久久激荡，喊杀声、火铳声、战马嘶鸣声、垂死哀嚎声混杂成一片，从东南方向的“鬼跳涧”如潮水般涌来，即便隔着数里之遥，依旧清晰可闻，撕扯着营地中每一个人的神经。
木屋内，陈箭站在门口，身体因为虚弱而微微发抖，却固执地不肯坐下。他紧抿着嘴唇，脸色在火光照耀下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仿佛要穿透夜幕，看清那场因内部轻敌而骤然爆发的血战。
萨满奶奶站在他身侧，手中木杖紧握，低声诵念着古老的祷词，为远方的战士祈求狼神庇佑。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年般漫长。
营地里，左旗的战士们已经集结完毕，在巴图简短而激昂的指令后，迅速分成三股，如同离弦之箭般没入夜色。马蹄声急促如鼓点，却又迅速远去，只留下令人心悸的寂静和远方愈发激烈的厮杀声。
陈箭的脑海中，反复推演着“鬼跳涧”的地形和可能的战况。敌人以三骑探马为饵，公然点火引诱，必有周密埋伏。格日勒率五十右旗精锐追击，一旦进入险地，伏兵四起，首尾难顾……对方甚至可能准备了火器，那连续的爆炸声就是明证。
巴图能及时赶到吗？他的分兵迂回、正面施压的策略，能否打乱敌人的部署？右旗的伤亡……会有多大？
这些问题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这不仅关乎数十上百条狼族勇士的生命，更关乎他这位刚刚归来的少主，能否在危机中站稳脚跟，能否让那些如格日勒般心存质疑的族人，看到一丝值得追随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更久，东南方向的喊杀声陡然变得更加激烈，其间夹杂着尖锐的唿哨和狼族战士特有的、充满愤怒与野性的战嚎！那是巴图率领的左旗主力投入战斗的信号！
紧接着，爆炸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似乎更加零散，方向也更加分散。火光在远处的山脊线上明灭不定，映出幢幢晃动的黑影。
陈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战况显然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喊杀声逐渐由密集转向稀疏，最终，除了零星几声铳响和伤者的哀鸣，战场似乎沉寂下来。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直奔营地而来。
陈箭猛地转身，看向门口。萨满奶奶也停止了诵念。
门帘被猛地掀开，带着一身硝烟与血腥气的巴图大步闯入。他的皮甲上沾染着黑红的血污，脸颊有一道浅浅的刀伤，还在渗血，但眼神依旧锐利。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疲惫却目光坚毅的左旗军官。
“情况如何？”陈箭不等他行礼，急声问道，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巴图单膝跪地，快速禀报：“禀少主！末将按少主指令，分兵两路抢占鬼跳涧两侧高地，自率主力正面压上。敌军果然在涧内设伏，人数约百人，半数使用火铳，并有数人携带炸药。格日勒统领率部闯入后，遭三面夹击，伤亡惨重，被压缩在涧底一片乱石滩上，情势危急。”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我部占据高地后，以弓箭压制敌军侧翼，正面队伍打出旗号，擂鼓呐喊，造成大军合围之势。敌军见势不妙，试图后撤。末将率主力趁机突入，接应格日勒统领残部。敌军抵抗顽强，尤其是其中十余名黑衣刀手，武功狠辣，似是东瀛忍者。激战两刻钟，敌军见难以取胜，开始分散撤退，遁入山林。末将恐其另有埋伏，未敢深追，收拢伤员，清理战场后即刻回返。”
“伤亡？”陈箭最关心这个问题。
巴图脸色一黯，声音低沉下去：“右旗……阵亡二十一人，重伤十五人，余者皆带轻伤。格日勒统领本人……左肩中了一铳，右腿被刀砍伤，失血过多，已昏迷，正在救治。我左旗……阵亡七人，伤十九人。”
阵亡二十一人，重伤十五人……右旗五十精锐，几乎折损大半！陈箭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夹杂着怒火自心底升起。这不仅仅是损失，更是敌人一次成功的挑衅和打击！
“敌军呢？可留下活口？看清来历？”他强压情绪，追问道。
“毙敌约四十余人，俘获重伤者三人，其中一人是那领头的黑衣忍者头目，另两人是穿着杂色衣服的悍匪。”巴图道，“从装备和尸体看，这伙人成分复杂，有关内的亡命徒，也有东瀛浪人，甚至……有两具尸体穿着改造过的旧式东北军军服，但没有任何标识。那忍者头目重伤濒死，咬牙不语。另两个悍匪倒是吐露了些，他们自称是受一个叫‘黑石’的中间人雇佣，来此‘抓一个从关内来的、受了伤的年轻人’，至于雇主是谁，他们不知。行动由那个忍者头目指挥。”
“‘黑石’……”陈箭咀嚼着这个名字，这显然是个化名或代号。“影先生”和善耆行事果然隐蔽。
“格日勒统领现在何处？”萨满奶奶开口问道。
“已抬回其驻地木屋，族中医者正在处理。”巴图回答。
“带我去看看。”陈箭说道，迈步向外走去。脚步有些虚浮，铁牛立刻上前搀扶。
“少主，您的身体……”巴图担忧道。
“无妨。”陈箭摆摆手，声音坚定，“右旗的兄弟为我狼族流血，格日勒统领身负重伤，我必须去看。”
一行人很快来到营地西侧一片较为宽敞的木屋区，这里临时安置了右旗的人马。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呻吟声不时从几间屋子里传出。右旗的战士们大多带伤，或坐或卧，看到陈箭在巴图和萨满奶奶陪同下到来，目光复杂。有人眼中带着悲痛和愤怒，有人则流露出好奇和审视，少数人甚至隐隐有些敌意——毕竟，这位少主的归来，似乎立刻带来了血光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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