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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冬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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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留下的弹药和药品让密营渡过了最危险的时期。

陈箭把三箱子弹做了分配:每人配发二十发,剩下的五十发作为储备,由阿尔斯楞保管。药品更珍贵——三瓶磺胺粉、两卷绷带、一小瓶碘酒,还有几片止痛药。小栓用破布做了个药包,藏在最干燥的岩缝里,只有他和陈箭知道位置。

有了弹药,训练就敢动真格的了。陈箭把十二个人分成三个战斗小组,每组四人。第一组组长阿尔斯楞,负责远程狙击和侦察;第二组组长柱子,负责正面突击;第三组组长大壮,负责掩护和断后。小栓年纪小,被编入阿尔斯楞组当观察员。

训练从最简单的开始:队列、隐蔽、匍匐前进。这些伐木工人出身的汉子,干体力活没问题,但军事素养几乎为零。第一天练队列,有人顺拐,有人分不清左右,气得陈箭直拍大腿——拍的是好腿,伤腿拍不得。

“记住!战场上队列整齐能保命!”陈箭拄着拐杖站在雪地里,“敌人扫射过来,你往左躲,他往右躲,撞在一起全得死!要躲就一起躲,要冲就一起冲!”

训练很苦,但没人抱怨。因为他们知道,陈箭比他们更苦——右腿截肢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每天要换药,要忍受剧痛,但他从不缺席训练,甚至比谁都练得狠。

第七天,陈箭开始教射击。

“咱们子弹金贵,不能浪费。”他让每个人用木棍当枪,练习瞄准和击发动作,“先练姿势,再练呼吸,最后练扣扳机。什么时候能做到手不抖、眼不花、心不跳,什么时候才能摸真枪。”

柱子练得最认真。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父母都被日本人杀害,一心想报仇。他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举着木棍对着远处的树干练习,一练就是两个时辰。

“柱子有天赋。”阿尔斯楞对陈箭说,“手稳,眼准,是块当狙击手的料。”

陈箭点头,但他更担心另一件事:李汉子他们还没回来。

按照计划,李汉子带三个人去西北方向侦察,来回最多五天。现在已经第七天了,音讯全无。

“要不要派人去找?”小栓问。

“再等两天。”陈箭说,“如果他们遇到危险,我们贸然去找,可能把危险引回来。”

话虽如此,陈箭心里也焦虑。李汉子是老猎人,熟悉山林,如果他都回不来,说明西北方向的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

第八天中午,放哨的二顺突然跑回来:“陈先生,谷外有人!”

不是李汉子——只有一个人,而且走得很艰难,几乎是爬着过来的。

陈箭立刻带人赶到谷口。来的确实是个陌生人,四十多岁,穿着破旧的羊皮袄,脸上全是冻伤和血痂。看到陈箭他们,那人挣扎着想说什么,但只吐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就昏了过去。

“抬进去。”陈箭下令。

陌生人被抬进岩洞,小栓用雪水给他擦拭伤口。这人身上多处受伤:左肩有刀伤,右腿有枪伤,最严重的是后背——被什么东西抽打过,皮开肉绽,已经化脓。

“是鞭子抽的。”阿尔斯楞检查后说,“而且不是一次,是反复抽打。”

陈箭注意到陌生人的手:手掌宽厚,指节粗大,虎口有老茧——这是常年用枪的手。但老茧的分布很奇怪,不像是握步枪的,更像是……

“握马刀的。”陈箭说,“他是骑兵。”

“骑兵?这一带哪有骑兵?”柱子疑惑。

“抗联有骑兵。”陈箭的眼神凝重起来,“东北抗联第三军,就有一支骑兵队。”

小栓给陌生人喂了点热水,又用仅剩的磺胺粉处理了最严重的伤口。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那人悠悠转醒。

看到围在身边的陌生人,他先是警惕,但看到陈箭胸前的狼头刺青时,眼睛突然睁大:“你们……是狼族的?”

陈箭一愣:“你认识这个刺青?”

“认识。”陌生人挣扎着坐起来,“我叫赵老四,是抗联第三军骑兵队的。半个月前,我们在北边的老黑山被日本人围了,队伍打散了,我带着伤逃到这里。”

他看向陈箭:“你们狼族的巴图统领,跟我们周政委是拜把子兄弟。去年冬天,我们还一起打过鬼子的运输队。”

陈箭的心脏狂跳。巴图确实跟他说过,狼族和抗联有联系,但具体细节巴图没来得及交代就牺牲了。

“你怎么认出这刺青的?”陈箭问。

“周政委胸口也有一个,跟你的很像,但纹路不太一样。”赵老四说,“他说这是关外几个古老部族的共同图腾,狼族、鄂伦春、达斡尔都有,但每个部族的纹路细节不同。”

陈箭解开衣襟,让赵老四仔细看。赵老四看了一会儿,肯定地说:“是狼族的纹路没错。我在周政委那儿见过图样,他说狼族的刺青,狼眼睛是闭着的,代表守护;鄂伦春的狼眼睛是睁着的,代表狩猎。”

这个细节连陈箭自己都不知道。萨满奶奶只告诉他这是狼族图腾,没说过这些讲究。

“你们有多少人?”赵老四问。

“十二个。”陈箭说,“都是从伐木场逃出来的工人。”

“十二个……”赵老四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来,“十二个也行。总比没有强。”

他抓住陈箭的手:“兄弟,帮我个忙。我身上有份情报,要送到第三军密营。但我这伤,走不动了。你们能不能派人,帮我把情报送过去?”

“什么情报?”

赵老四压低声音:“日本人要在开春后,对吉东地区的抗联根据地发动大规模扫荡。扫荡计划、兵力部署、进攻路线,全在这份情报里。如果送不到,第三军可能会被包饺子。”

陈箭的心沉了下去。大规模扫荡,这意味着不止抗联,所有在山里的抗日武装都会遭殃,包括他们这支刚成立的“孤狼队”。

“情报在哪儿?”

赵老四解开羊皮袄的夹层,从里面掏出一个油纸包。油纸包得很严实,用蜡封口。打开,里面是一张折成巴掌大的地图,上面用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日文和符号。

“我看不懂日文,但我们队里的翻译说,这是关东军司令部的绝密文件。”赵老四说,“为了这份情报,我们牺牲了六个同志。”

陈箭看着地图,虽然看不懂日文,但能看懂那些箭头和标记——至少五个日本大队,配属炮兵和骑兵,从三个方向合围。扫荡的范围,覆盖了长白山北麓大部分区域。

“你们的密营在哪儿?”陈箭问。

“往北一百二十里,老黑山深处的‘鹰嘴岩’。”赵老四说,“但那是半个月前的位置,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日本人扫荡频繁,密营经常转移。”

一百二十里,雪地行军,至少要走五天。而且路上可能遇到日军哨卡、巡逻队,甚至可能撞上扫荡的先头部队。

“我去。”阿尔斯楞突然说。

“我也去!”柱子站起来。

陈箭看着地图,又看看赵老四,做出了决定:“阿尔斯楞带两个人去。柱子留下,你是第二组组长,不能走。”

“为什么?”柱子急了。

“因为如果我们都走了,日本人打过来怎么办?”陈箭说,“密营需要人守,训练不能停。而且……”他看向赵老四,“赵大哥的伤需要人照顾。”

赵老四苦笑:“我这伤,没个把月好不了。你们不用管我,情报要紧。”

“都要紧。”陈箭说,“阿尔斯楞,你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出发。小栓,把剩下的药品分一半给他们带上。”

阿尔斯楞选了二顺和另一个叫栓子的工人。三人都是猎户出身,熟悉山林,脚程快。小栓给他们准备了五天的干粮——其实只有十几块玉米饼和一点咸菜,省着吃勉强够。

陈箭把地图重新包好,交给阿尔斯楞:“记住,你们的任务是送情报,不是打仗。遇到敌人,能躲就躲,能绕就绕。情报必须送到。”

“明白。”

当天晚上,陈箭给三人开了小灶——把最后一条鱼煮了汤。虽然每人只分到一小碗,但这是密营能拿出的最好的送行了。

夜深时,陈箭把阿尔斯楞叫到一边:“如果……如果密营不在了,或者我们转移了,你们回来后,在三尖山脚下那棵老松树上刻个狼头,我们会去找你们。”

阿尔斯楞重重点头:“大哥,你保重。”

“你也保重。”

阿尔斯楞三人出发后的第三天,密营出了变故。

先是柱子发现储备的粮食少了——不是被偷,而是被什么东西吃了。存放玉米饼的岩缝里,散落着碎屑和爪印。

“是老鼠。”小栓检查后说,“或者是松鼠,冬天找不到吃的,闻着味道就来了。”

陈箭皱眉:“把所有食物集中存放,用石板盖住。另外,从今天起,粮食定量减半。”

这引起了不满。训练强度大,吃不饱就没力气。大壮第一个嚷嚷:“陈先生,本来就吃不饱,再减半,还怎么训练?”

“训练可以减量,但粮食必须省着吃。”陈箭说,“阿尔斯楞他们带走了五天的口粮,我们剩下的只够吃十天。如果十天内找不到新的食物来源,大家都得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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