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灰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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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没事，用了好药，正在恢复。”陈箭说，“你安心养伤。”

大壮这才松了口气，闭上眼睛休息。

周排长把陈箭叫到窝棚角落，两人围着一个小火堆坐下。老四守在门口，既警戒外面，也听着里面的谈话。

“现在可以问了。”周排长说，“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

陈箭整理了一下思绪，问出第一个问题：“老刀被捕前，有没有提到青龙钥？”

周排长的表情严肃起来：“你知道青龙钥？”

“师父——杨瘸子——临终前提过，但没细说。老刀当年也提过。”陈箭说，“那到底是什么？”

周排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该说多少。最终，他开口：“青龙钥是一个代号，代表一份前朝宝藏的线索。具体是什么，只有老刀同志和杨师伯知道。我的级别不够，只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很多势力在找，包括日本人。”

“老刀被捕，会不会是为了青龙钥？”

“有可能。”周排长点头，“‘松花塾’这两年在东北疯狂搜集各种文物和宝藏线索，青龙钥是他们最想得到的东西之一。师父——老刀同志——一直在保护这个秘密，但如果他落入敌手，以‘松花塾’的手段......”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酷刑之下，没人能保证不开口。

“那我们要不要去救他？”陈箭问。

周排长苦笑：“‘松花塾’的总部在哈尔滨，重兵把守，层层设防。我们这几个人，去就是送死。而且——”他压低声音，“军部怀疑，老刀同志被捕可能本身就是个陷阱，为了钓出更多知道青龙钥秘密的人。”

陈箭的心沉了下去。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现在也很危险——老刀知道他知道青龙钥的存在。

“第二个问题。”陈箭换了个方向，“‘灰刃’是谁？”

周排长摇头：“我不知道。这个代号只有老刀同志、军长和‘灰刃’自己知道。老刀同志被捕前传出的消息，只说‘灰刃已锈’，意思是这个潜伏者可能已经叛变或者暴露。但具体是谁，没有线索。”

“有什么怀疑对象吗？”

“有，但不能说。”周排长很谨慎，“没有证据，怀疑就是污蔑。我只能告诉你，第三军高层里，有三个人有可能是‘灰刃’。其中一个，是我。”

他坦率得让陈箭意外。

“那你为什么还接这个任务？不怕是送死？”

“因为这是证明我清白的机会。”周排长说，“如果我是‘灰刃’，有的是办法让你们无声无息消失，没必要这么麻烦。而且，我相信老刀同志的眼光——他让你写那封信，就是有意培养你。我要完成他的嘱托。”

窝棚里安静下来，只有火堆噼啪作响。

良久，陈箭问：“第三个问题。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周排长从怀里掏出一张新地图，摊开：“日军扫荡已经开始，这一带不能久留。我建议，向北转移，进原始林。那里有我们一个秘密营地，相对安全。等铁牛同志和大壮同志伤好一些，再做打算。”

“其他人呢？”陈箭想起格日勒、诺敏、阿尔斯楞、李汉子（可能已经牺牲），“我还有兄弟在别处。”

“分头突围，约定汇合点。”周排长说，“这是现在唯一可行的办法。你们有狼群帮忙，传递消息比我们容易。”

确实。如果狼群真的能认铁牛，或许可以......

突然，窝棚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四冲进来，脸色凝重：“排长，有情况。”

“什么？”

“西面二里，发现日军部队，大约一个小队，正在向这边移动。东面也有，人数不明。我们被包围了。”

周排长猛地站起来：“怎么发现的？”

“狼。”老四的表情很古怪，“那群狼......它们在窝棚周围转圈，然后头狼对着西面嚎叫，我们的人去侦察，就发现了日军。”

又是狼群报信。陈箭和周排长对视一眼，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狼群不会无缘无故预警，一定是察觉到了大规模的危险。

“准备转移。”周排长当机立断，“伤员用担架，能走的尽量走。向北方突围，进黑松林。”

窝棚里顿时忙碌起来。战士们快速收拾东西，抬起铁牛和大壮。陈箭拄着拐杖，在老蔫的搀扶下站起来。

就在这时，窝棚外传来了枪声。

不是零星射击，是密集的步枪和机枪声，从西面和东面同时响起。子弹打在窝棚周围的雪地上，噗噗作响。

“这么快？！”周排长脸色一变，“老四，带人顶住西面！二班，东面！”

战士们冲了出去。陈箭透过窝棚缝隙向外看，只见雪地里已经出现了日军的身影——不是普通步兵，是山地部队，穿着白色伪装服，在雪地里几乎隐形。

更可怕的是，他们散开得很专业，不是一窝蜂冲锋，而是交替掩护，稳步推进。机枪架设在制高点，压制着窝棚这边的火力。

“是特种山地队。”周排长咬牙，“‘松花塾’的王牌。我们被盯上了。”

窝棚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一根支撑的木桩被打断，棚顶塌下一角。陈箭扑到铁牛和大壮身上，用身体挡住落下的积雪和木屑。

“排长！顶不住了！”外面传来战士的喊声，“他们人太多，装备太好！”

周排长看向陈箭，眼神决绝：“陈箭同志，你带伤员从后山撤。我留下断后。”

“一起走！”

“一起走谁都走不了！”周排长吼道，“这是命令！老四，你带三个人，保护陈同志和伤员撤退！其他人，跟我来！”

老四冲进窝棚，拉起陈箭：“走！”

两个战士抬起铁牛的担架，老蔫和小王架起大壮，一行人从窝棚后方的缺口冲出去，向后山跑。陈箭回头看了一眼——周排长带着剩下的六个战士，已经冲出战壕，向日军发起了反冲锋。

那是自杀式的冲锋，只为拖延时间。

陈箭咬着牙，转身跟上队伍。后山是一片陡坡，积雪很深。担架行进困难，速度很慢。身后的枪声越来越激烈，然后突然稀疏下来——周排长那边可能已经......

陈箭不敢想。

就在他们艰难爬坡时，前方出现了几条灰影。

是狼群。头狼站在最前面，对着他们低吼，然后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跑去——那是一条更隐蔽的小路，被积雪和灌木掩盖。

“跟它们走！”陈箭下令。

狼群带的路确实隐蔽，但更难走。好几次，担架差点滑下陡坡。但狼群似乎很有耐心，走走停停，等他们跟上。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身后的枪声已经完全听不到了。他们来到了一个山洞前——不是天然洞穴，像是野兽的巢穴，洞口很小，只能爬进去。

头狼停在洞口，回头看着陈箭，低吼一声，然后带着狼群离开了。

“进洞。”陈箭说。

山洞里很窄，但很深。众人爬进去后，发现里面空间不小，能容纳十几个人。最重要的是，这里很隐蔽，洞口被藤蔓和积雪掩盖，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铁牛和大壮被安置在最里面。老蔫和小王累得瘫倒在地，大口喘气。老四和三个战士守在洞口，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陈箭靠坐在洞壁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右腿断处疼得钻心，但他顾不上——周排长和那些战士怎么样了？他们能不能突围？还是已经......

洞外传来了脚步声。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抓起武器。脚步声很轻，但很多，正朝山洞方向走来。

不是日军——日军不会这么小心。也不是狼——狼的脚步声更轻。

就在陈箭准备下令开火时，洞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箭同志，在里面吗？”

是周排长。

陈箭一愣，示意老四先别开枪。他爬到洞口，拨开藤蔓缝隙向外看——周排长站在雪地里，浑身是血，但还站着。他身后，跟着两个战士，也都是伤痕累累。

但更让陈箭震惊的是，周排长手里押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抗联军装，但被绑着双手，嘴里塞着破布的人。

周排长看到陈箭，惨然一笑：“抓到了。‘灰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