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灰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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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口抵在后脑勺上,冰冷坚硬。
陈箭慢慢放下手中的步枪,没有转身。他能听出身后人的呼吸声——略显急促,但握枪的手很稳。不是新手。
“转过来。”那个声音说,口音有点怪,像是南方人学说北方话。
陈箭缓缓转身。用枪指着他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脸上有道刀疤从左眼角划到嘴角,让原本端正的脸显得狰狞。这人穿着和抗联战士一样的破棉袄,但脚上的鞋暴露了——那是一双日本军靴,虽然做了伪装,但鞋型改不了。
“周排长的人?”陈箭平静地问。
刀疤脸没回答,只是朝
下方的周排长抬起头,看到陈箭,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他收起注射器,对两个战士说:“把他们带进窝棚。”然后自己爬了上来。
四目相对。陈箭盯着周排长的眼睛,想从中看出点什么。但周排长的眼神像深潭,什么都看不透。
“陈箭同志,你不该跟来。”周排长说。
“铁牛和大壮是我的兄弟。”陈箭说,“他们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周排长沉默了片刻,指了指重,路上挣扎,怕牵动伤口,不得已。”
“镇静剂?”陈箭看了眼刀疤脸手里的枪,“用这个请人,是不是太隆重了?”
“特殊情况,特殊手段。”周排长从怀里掏出那把带血的匕首,扔给陈箭,“认识这个吧?”
陈箭接住匕首。血迹已经半干,呈暗红色。他抬头:“老刀的匕首。他在哪儿?”
“这就是问题所在。”周排长示意刀疤脸放下枪,但刀疤脸没动。周排长皱了皱眉:“老四,放下。陈同志要动手,刚才就动手了。”
刀疤脸——老四——这才慢慢放下枪口,但手指还扣在扳机上。
周排长走到陈箭面前,压低声音:“老刀同志三天前被捕了。关东军特务机关‘松花塾’干的。这把匕首,是他在被捕前托交通员送出来的,上面沾的是他自己的血——他切了指头,用血在布上写了几个字,布已经毁了,但消息传出来了。”
陈箭的心脏猛地一缩:“什么消息?”
“‘灰刃已锈,勿信。’”周排长一字一顿地说。
灰刃?陈箭没听过这个代号。
“灰刃是抗联第三军情报系统的最高级别潜伏者代号,只有三个人知道:老刀、军长,还有我。”周排长的声音压得更低,“老刀同志用血传信,说明‘灰刃’已经暴露或者叛变。而知道你们行踪、能设计陷阱的,只有‘灰刃’这个级别的人。”
陈箭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周排长说的是真的,那么一切都能解释——为什么李汉子的侦察队会落入陷阱,为什么抗联的接应来得这么巧,为什么柱子临死前说“自己人出卖”。
但问题来了:周排长自己,是不是就是“灰刃”?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就是那个内鬼?”陈箭直视周排长的眼睛。
周排长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如果你是内鬼,老刀同志不会用命保你。而且——”他顿了顿,“我也是被怀疑的对象。军部命令我接应你们,同时也派了人监视我。老四就是监视我的人。”
陈箭看向老四。老四面无表情,但眼神里的警惕说明周排长说的是实话。
“那你刚才要给铁牛注射什么?”
“盘尼西林。”周排长说,“从日本人那里缴获的,最后一支。铁牛同志肺部感染,不用这个,撑不过三天。但他现在昏迷,没法征求同意,我只能强行用药。”
陈箭看向窝棚方向。如果周排长要杀铁牛,有的是机会,没必要用珍贵的盘尼西林。
“我凭什么信你?”陈箭问。
周排长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陈箭。照片已经泛黄,上面是三个人:年轻时的杨瘸子、一个英气勃发的年轻人(应该就是老刀),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眉眼间能看出周排长的影子。
“这是我。”周排长指着那个少年,“十四岁拜师,跟杨师伯学拳三年。后来师父——就是老刀——送我去讲武堂,再后来进了抗联。按辈分,我该叫你一声师兄。”
陈箭看着照片,又看看周排长。照片上的少年确实有周排长的轮廓,而且那种站姿、那种眼神,是练武人才有的。
“师父——老刀同志——常提起你。”周排长收回照片,“他说你是杨师伯最得意的弟子,有血性,有担当,就是有时候太认死理。他还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让我一定要找到你,带你走正道。”
正道。陈箭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继武,你的路得自己走,但记住,武者心中要有正道。”
“现在你信了吗?”周排长问。
陈箭沉默良久,缓缓点头:“信一半。另一半,要看铁牛和大壮醒后怎么说。”
“公平。”周排长对老四说,“去把铁牛同志抬出来,让陈同志看看。”
老四犹豫了一下,还是下去了。不多时,他和另一个战士把铁牛抬了出来。铁牛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了些,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
陈箭检查了铁牛的伤口。肩膀的枪伤重新包扎过,用的是干净纱布。胸口敷了药,是抗联常用的草药膏。最明显的变化是体温——之前高烧不退,现在降到了正常范围。
盘尼西林起作用了。
“大壮呢?”陈箭问。
“在窝棚里,伤太重,不能移动。”周排长说,“也是用了镇静剂。不过他的情况比铁牛同志好,主要是外伤感染,用了药就能控制。”
陈箭终于松了口气。至少铁牛和大壮还活着,而且在接受治疗。
“现在怎么办?”他问周排长。
“等。”周排长说,“老四已经派人去联系军部,核实情况。在得到明确指令前,我们就在这里隐蔽。日军正在大规模搜山,出去就是送死。”
“老蔫还在等我回去。”陈箭说,“还有小王同志,腿受伤了,在山洞里。”
周排长想了想:“我派两个人跟你去接他们。这里相对安全,人多也好照应。”
“你不怕我跑了?”
“你要跑,刚才就跑了。”周排长看着陈箭,“而且,你还有问题要问我,对吧?”
确实。陈箭心里的疑问还有很多:老刀被捕的具体情况,“灰刃”到底是谁,青龙钥的秘密,还有师父杨瘸子到底参与了什么......
“晚上聊。”周排长拍拍他的肩膀,“现在先去接人。天黑前必须回来,这一带晚上有狼。”
“狼不会攻击我们。”陈箭说。
周排长一愣:“什么?”
“铁牛救过狼,狼群认他。”陈箭简短解释,“这一路上,狼群在帮我们。”
周排长和老四对视一眼,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但陈箭没再多说,招呼老四派来的两个战士,准备返回山洞。
回去的路上,陈箭一直在思考周排长的话。如果老刀真的被捕,那么青龙钥的秘密可能已经暴露。七年前那个雨夜,老刀让陈箭写的那封信,提到的“药材”很可能就是青龙钥的隐语。如果日本人从老刀嘴里撬出这个秘密......
他不敢想下去。
回到山洞时,老蔫正焦急地张望。看到陈箭带着两个陌生人回来,他先是警惕,但见陈箭神色平静,才放下枪。
“陈先生,怎么样?”
“铁牛和大壮找到了,在周排长那里,安全。”陈箭说,“收拾东西,咱们过去汇合。”
小王听说要转移,挣扎着要自己走,但腿伤不允许。两个抗联战士用树枝做了简易担架,抬着他出发。
路上,陈箭把情况简单告诉了老蔫。老蔫听完,沉默了很久,才说:“陈先生,你觉得这个周排长,能信吗?”
“现在只能信。”陈箭说,“铁牛和大壮在他们手里,咱们没有选择。而且——”他顿了顿,“我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为什么?”
“眼神。”陈箭说,“他说到老刀被捕时,眼神里的痛苦不是装的。还有他看铁牛伤口时的样子,那是真正关心伤员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老蔫点点头,不再说话。
一行人回到山坳时,天已经擦黑。周排长安排人在窝棚周围布置了警戒哨,看到陈箭他们回来,示意进最大的那个窝棚。
窝棚里生了火,暖和了许多。铁牛和大壮被安置在干草铺上,盖着军毯。大壮已经醒了,虽然虚弱,但神志清醒。看到陈箭,他想坐起来,被陈箭按住。
“躺着别动。”陈箭检查他的伤口,情况确实好转了。
“陈先生......铁牛哥他......”大壮声音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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