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血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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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被抬进山洞时,已经奄奄一息。
陈箭撕开他破烂的棉袄,倒吸一口凉气——柱子的胸口有一道贯穿伤,从左胸进,后背出,伤口边缘焦黑,是近距离枪伤。更严重的是,他腹部还有一处刀伤,肠子都隐约可见,用破布草草塞着。
“水......”柱子嘴唇翕动。
小石头连忙拿来温水,一点点喂他。喝了几口,柱子恢复了些许神智,看到陈箭,眼睛突然睁大:“陈先生......快......快跑......”
“慢慢说。”陈箭按住他,“李叔呢?其他人在哪儿?”
“死了......都死了......”柱子的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我们到了西北四十里那个坐标......不是抗联......是陷阱......”
陈箭的心一沉。果然,日军标注“可疑活动痕迹”的地方,不是抗日力量的据点,而是诱饵。
“什么人设的陷阱?”
“日本人的特工队......穿得跟老百姓一样......会说中国话......”柱子每说几个字就要喘口气,“李叔刚跟他们接上头......就被......就被打了黑枪......二顺当场死了......我和大壮哥拼命逃......他们放狗追......”
大壮?陈箭想起李汉子带去的三个人:柱子、二顺,还有个山东汉子叫大壮——不是炭窑里那个大壮,是同名。
“大壮呢?”陈箭追问。
“为了让我报信......他留下断后......”柱子咳嗽起来,咳出带血块的痰,“陈先生......那个坐标......是日本人专门设的......他们知道抗联在找零散队伍......故意放出假消息......引咱们上钩......”
山洞里一片死寂。老蔫和两个抗联战士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如果柱子说的是真的,那么抗联的情报网络可能已经部分暴露,甚至周排长所说的汇合点......
“你们怎么逃出来的?”陈箭强迫自己冷静。
“狼......”柱子说,“又是那群狼......它们突然出现,攻击了追兵......我趁乱跑了......但伤太重......跑了两天两夜......”
又是狼群。陈箭看向洞外,雪地上没有狼的踪迹,但他能感觉到,那些沉默的猎手就在附近。
“你还记得那个地方的具体情况吗?”抗联战士老刘问,“有多少敌人?什么装备?”
“至少三十人......有机枪......还有......还有电台......”柱子的声音越来越弱,“他们不是普通日军......很专业......不说话光用手势......像......像特务......”
特务机关。陈箭想起在东北军时听说过的关东军特务组织,那些人不穿军装,混在老百姓里,专门搜集情报、搞暗杀、设陷阱。如果真是他们,问题就严重了——特务的目标不是简单的军事扫荡,而是彻底清除抗日力量的有生力量,特别是像陈箭这样刚刚拉起队伍的新生力量。
“陈先生......”柱子突然抓住陈箭的手,用力之大让陈箭感到疼痛,“小心......抗联里......可能有鬼......”
“什么?”
“李叔临死前说......我们的行踪......被人卖了......”柱子的眼神开始涣散,“他说......从伐木场出来......就一直被人盯着......不是日本人......是自己人......”
自己人?陈箭脑子里飞快闪过一张张面孔:老蔫、顺子、小石头、两个抗联战士......还有周排长。不,不可能。但如果柱子说的是真的......
“柱子!说清楚!谁出卖了你们?”陈箭急问。
但柱子的手松开了。他的眼睛还睁着,盯着山洞顶部的岩壁,但瞳孔已经扩散。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父母被日本人杀害,跟着李汉子从伐木场逃出来,一心想报仇,最终死在了报信的路上。
陈箭缓缓合上他的眼睛。山洞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洞外风雪呼啸的声音。
“陈同志,你怎么看?”老刘打破了沉默,语气谨慎。
陈箭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回想从伐木场暴动到现在的一切:他们逃出伐木场,在雪地里被日军巡逻队伏击,退到炭窑,遇到狼群,找到铁牛,现在又遇到抗联的接应......每一步都像是在被人引导,或者说,被人算计。
特别是周排长的出现——太巧了。他们刚到炭窑不久,抗联的人就找上门,说是狼群引路。但狼群为什么偏偏引抗联的人来?如果狼群真的认铁牛,应该直接带铁牛来找他们才对。
还有那个“老刀”。七年不见的师叔,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人来救他?为什么?仅仅因为师门情谊?
“老刘同志。”陈箭看向那个抗联战士,“你们接到接应我们的命令,具体是什么时候?”
老刘想了想:“三天前。周排长接到密令,让我们到这一带寻找一支从伐木场逃出来的抗日武装,领头的叫陈箭,胸口有狼头刺青。”
“密令从哪里来?”
“军部直接下达的,通过交通站传递。”老刘顿了顿,“陈同志,你怀疑......”
“我不是怀疑你们。”陈箭打断他,“我是怀疑,有人利用你们找到我们。”
他整理思路:“假设柱子说的是真的,抗联内部有内鬼。那么内鬼知道我们逃出来了,知道我们在这一带活动,也知道抗联会派人接应零散武装。所以他设计了一个连环套——一边让特务在西北设陷阱,一边让你们来‘救’我们。如果我们去了西北,就落入陷阱;如果没去,你们也会把我们带到某个地方,那里可能有另一个陷阱等着。”
老刘的脸色变了:“你是说,周排长他——”
“我不确定。”陈箭实话实说,“周排长可能是清白的,只是被利用了。也可能是......”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小石头问,声音里带着恐惧。
陈箭看向洞外。天已经大亮,风雪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按照计划,周排长应该带着铁牛和大壮去二号汇合点,然后转来三号汇合点与他们会合。如果周排长有问题,那么铁牛和大壮就危险了。
但反过来想,如果周排长是清白的,他们现在逃跑,就等于把抗联的同志置于险地,也放弃了救铁牛和大壮的机会。
两难。
“老刘。”陈箭做出决定,“你熟悉抗联的联络方式。有没有办法,不通过周排长,直接联系到你们军部,确认‘老刀’的身份和命令真伪?”
老刘皱眉:“有倒是有,但需要时间。最近的交通站在五十里外,来回至少两天。而且现在是扫荡期间,交通站可能已经转移了。”
“总比坐以待毙强。”陈箭说,“你和小石头去,尽量快。我和老蔫留在这里等,如果周排长来了,我们会应付。”
“可是你的腿——”
“我的腿不碍事。”陈箭从怀里掏出那把人参,掰下一半递给老刘,“这个带上,关键时候能救命。记住,如果发现情况不对,不要硬闯,保全自己要紧。”
老刘接过人参,重重点头:“陈同志,保重。”
“你们也是。”
老刘和小石头离开了山洞。现在洞里只剩下陈箭、老蔫,还有那个腿部受伤的抗联战士——他叫小王,伤在左大腿,子弹取出来了,但行动困难。
“陈先生,咱们真在这儿等?”老蔫不安地问。
“等,但不能干等。”陈箭说,“小王同志,你对这一带地形熟吗?”
小王点头:“我是本地人,参军前是猎户。”
“好。”陈箭摊开周排长给的地图,“你告诉我,从二号汇合点到三号汇合点,有几条路?哪条最有可能走?”
小王仔细看了看地图,用手指在上面画线:“三条路。一条是主路,相对好走,但暴露风险大;一条是山路,难走,但隐蔽;还有一条是沿着干河床走,冬天河床结冰,好走,但容易中埋伏。”
“如果你是周排长,带着重伤员,会走哪条?”
小王想了想:“山路。虽然难走,但安全。主路太显眼,河床虽然好走,但两侧都是高地,适合设伏。”
陈箭点头,和他想的一样。如果周排长是清白的,必然会选山路。但如果周排长有问题......
“老蔫,你把柱子埋了,做隐蔽点。”陈箭吩咐,“然后跟我去山路上看看。”
“你的腿能走吗?”
“爬也要爬去。”陈箭抓起拐杖。
柱子被埋在山洞旁的一个雪坑里,没有立碑,只在旁边的树上刻了个记号。老蔫跪在雪坑前磕了三个头,低声说:“柱子兄弟,你放心,这个仇,我们一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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