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老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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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刀”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陈箭尘封的记忆。
那是七年前,津门。陈箭还是陈继武,在师父杨瘸子的武馆学艺。一个雨夜,师父带回一个受伤的中年人,左肩中弹,血流不止。师父让陈箭帮忙包扎,期间那人始终昏迷,只在剧痛中偶尔呻吟。
第二天凌晨,那人醒了。他看到守在床边的陈箭,第一句话是:“小子,怕血吗?”
陈箭摇头。
那人笑了,虽然笑容因疼痛而扭曲:“好。记住,在这个世道,怕血的人活不长。”
他让陈箭找来纸笔,口述了一封信。信是写给“北平罗先生”的,内容关于一批“药材”的运输路线。陈箭按他说的写完,那人看了看,点头:“字不错。你叫什么?”
“陈继武。”
“继武......”那人沉吟,“名字挺好,但在这年头,光会武不够。还得会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临走时,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陈箭:“没什么谢你的,这个留着防身。以后要是遇到麻烦,可以到北平前门大栅栏的‘广德茶庄’,找掌柜的说找‘老刀’。”
陈箭接过匕首。刀身乌黑,刀柄缠着褪色的红绳,刀鞘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像刀,又像某种符号。
“您就是老刀?”陈箭问。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消失在黎明前的雾气中。
那是陈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听到“老刀”这个名字。后来师父告诉他,那人是个“干大事的”,让他忘了那晚的事,永远不要对外人提起。
七年了。陈箭几乎忘了那把匕首,忘了那个雨夜,忘了“老刀”这个代号。
直到此刻。
矿洞外,声音再次响起:“陈箭同志,时间不多。日本人的搜索队正在向炭窑移动,最多半个时辰就到。我们是抗联第三军派来接应你们的。”
陈箭握枪的手没有放松。记忆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七年前的一面之缘,不足以为今天这群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作保。而且——“同志”这个称呼,他在东北军时听过,是那边的人才用的。
“怎么证明你们是‘老刀’的人?”陈箭对着洞口问。
外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东西被扔了进来,落在火堆旁——是一把匕首,乌黑的刀身,褪色的红绳缠柄。
陈箭捡起匕首。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连刀鞘上那个模糊的图案都分毫不差。他拔出刀,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蓝光——这是用特殊工艺锻造的好钢,民间少见。
“刀是信物。”外面的声音说,“老刀同志说,你认得这把刀。他还说,当年在津门,你给他写过一封信,信里提到‘药材走西路,过廊坊,三日可达’。”
陈箭的心脏狂跳。这个细节,只有他和老刀知道。
他收起枪,对小石头说:“扶我出去。”
矿洞口,站着五个人。都穿着破旧的棉袄,外面罩着白布伪装,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方脸浓眉,腰间别着一把盒子炮,背上背着一支三八式步枪——不是日本制式,枪托有改造的痕迹。
他看到陈箭,目光在陈箭空荡荡的右腿裤管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移开:“陈箭同志?我是抗联第三军侦察排长,姓周。老刀同志让我们来找你。”
“老刀在哪儿?”陈箭问。
“在密营。”周排长简短地说,“详细情况路上说。你们有几个人?”
“洞里两个重伤,炭窑那边还有两个,其中一个也是重伤。”陈箭顿了顿,“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炭窑?”
“狼。”周排长的回答让陈箭一愣,“今天下午,我们的侦察员在山里看到狼群异常活动——它们不像在捕猎,倒像是在巡逻警戒。跟着狼群的痕迹,找到了炭窑,发现了你们的伤员。后来狼群又引着我们找到了这里。”
又是狼。陈箭和铁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情绪。
“炭窑那边什么情况?”陈箭追问。
“两个伤员,一个年纪大的在照顾,一个年轻人高烧昏迷。”周排长说,“我们留了两个人在附近警戒。但刚刚得到消息,日军一支搜索队——大约二十人——正从南面向炭窑移动,估计是发现了痕迹。必须马上转移。”
陈箭迅速做出决定:“小石头,你留下照顾铁牛。周排长,麻烦你派两个人帮忙,把铁牛抬到炭窑。其他人跟我先走,接应大壮和老蔫。”
“你的腿——”
“死不了。”陈箭已经拄着拐杖向前走,“带路。”
夜色中,一行人快速行进。周排长和他的战士显然熟悉这一带地形,走的都是隐蔽的小路。陈箭的伤腿疼得几乎麻木,但他咬牙坚持——大壮和老蔫等不起。
路上,周排长简单介绍了情况。抗联第三军确实在准备应对日军春季扫荡,赵老四送出的情报已经收到,但日军行动比预想的更快。第三军主力正在向更深的山区转移,留下小股部队牵制和接应零散抗日力量。
“老刀同志一直在关注你。”周排长说,“从你在狼族拉起队伍,到伐木场暴动,他都知道。他说你是条汉子,值得救。”
陈箭没接话。他更关心实际问题:“你们的密营在哪儿?安全吗?”
“在鹰嘴岩,但那是半个月前的位置。”周排长直言不讳,“日军扫荡开始后,密营已经转移了三次。现在的位置,到了才能告诉你——这是纪律。”
陈箭理解。乱世之中,信任是奢侈品,谨慎是生存的必须。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出现了炭窑的轮廓。周排长示意众人停下,打了个手势。黑暗中,两个白色的人影从雪地里站起——是留下的警戒哨。
“情况怎么样?”周排长低声问。
“搜索队距离不到三里,正在向这边推进。”一个战士回答,“窑洞里的两人还不知道。”
“准备转移。”周排长下令,“老刘,你带两个人去南面布置诡雷,拖延时间。其他人,跟我进窑洞。”
陈箭跟着周排长进入炭窑。窑洞里,老蔫正用草药水给大壮擦身,看到突然闯进来的一群人,吓了一跳,抓起枪就要打。
“自己人!”陈箭连忙制止。
老蔫看清是陈箭,松了口气,但看到周排长等人,又警惕起来:“陈先生,这些是......”
“抗联的同志,来帮忙的。”陈箭简短解释,走到大壮身边查看。
大壮的情况依然危险。虽然用了老虎须和地血草,高烧退了一些,但人还是昏迷。右臂的肿胀没有完全消退,伤口虽然不再流脓,但愈合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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