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虎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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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箭拿着那块破布回到炭窑时,大壮已经昏迷了。
老蔫正在用雪水给大壮擦身降温,但效果有限。大壮的额头烫得吓人,右臂肿胀发亮,伤口流出的脓液黄中带绿,散发着腐臭。顺子在一旁手足无措,看到陈箭回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陈先生,找到药了吗?”
陈箭摊开手,掌心只有那几株冻烂的蒲公英根。他摇摇头,把破布递给老蔫:“你先看看这个。”
老蔫接过破布,借着窑洞口透进来的天光仔细辨认。他的眼睛渐渐睁大:“这......这是铁牛的记号!他在伐木场时就这样画图,三座山是‘三尖山’,树是老松树,刀是他的砍刀!”
“你确定?”
“确定!”老蔫的声音激动起来,“铁牛哥不识字,但他记性好,画图有一套。这个记号的意思是——他在三尖山下的老松树那里,带着刀,等人。”
陈箭的心脏狂跳起来。铁牛还活着,而且就在附近。但那个少年......为什么会有铁牛的记号?是铁牛给他的?还是从别处得来的?
“还有一个情况。”陈箭把发现少年和煤桶的事说了,“那孩子见到我就跑,但留下了这个桶。桶里有煤,还有这块布。”
“煤?”顺子困惑,“这荒山野岭的,要煤干什么?”
“生火。”老蔫突然明白过来,“铁牛哥可能在附近有个藏身的地方,需要生火取暖。那孩子是给他送煤的!”
这个推测让窑洞里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但大壮痛苦的呻吟又把人拉回现实。陈箭看向大壮,又看看手中的蒲公英根,做出了决定:“老蔫,你留在这里照顾大壮,用这些根煮水,能喝多少喝多少。顺子,你跟我走,去找那个孩子。”
“可是你的腿——”
“死不了。”陈箭抄起拐杖,“那孩子跑不远,而且他留下煤桶,说明还会回来拿。我们在他回来的路上等着。”
“万一他不回来了呢?”
“那就去岩缝里找。”陈箭指向西北方向,“岩缝是通的,里面肯定有路。那孩子熟悉这里,他的落脚点不会太远。”
老蔫欲言又止,最终点头:“你们小心。大壮这里......我尽力。”
陈箭和顺子离开了炭窑。陈箭的伤腿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但他咬牙忍着——铁牛可能就在附近,这是几天来最好的消息。而且如果找到铁牛,或许能搞到真正的药品。
他们先回到发现煤桶的岩缝处。脚印还在,顺着脚印向西北延伸,进入一片白桦林。林子里积雪很深,脚印时隐时现,但大致方向还能辨认。
走了约莫一里,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路继续向西北,另一条转向东北。脚印在岔路口变得杂乱,显然少年在这里犹豫过。
“走哪边?”顺子问。
陈箭蹲下身仔细查看。东北方向的脚印较浅,说明少年经常走这条路,脚步熟悉。西北方向的脚印较深,而且是新踩出来的——可能是刚才逃跑时慌乱中踩的。
“东北。”陈箭判断。
两人转向东北方向。这条路越来越陡,几乎是在爬山。陈箭的伤腿支撑不住,好几次差点摔倒,全靠顺子搀扶。
又走了半里,前方出现了一处断崖。断崖底部,有一个被藤蔓半掩着的洞口——不是天然岩洞,像是人工开凿的,洞口有木桩支撑,虽然已经腐朽,但结构还在。
“矿洞。”陈箭认出来了,“老矿区废弃的矿洞。”
顺子紧张地握紧步枪:“那孩子在里面?”
陈箭示意他噤声,两人悄悄靠近洞口。洞里很黑,但有微弱的火光从深处透出——有人,而且生了火。
陈箭正要进去,洞里突然传来了说话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在低声交谈。
“......不能再去了,外面有生人。”一个少年的声音,正是刚才逃跑的那个。
“生人?什么样?”另一个声音响起时,陈箭的呼吸几乎停止。
是铁牛。
虽然声音虚弱沙哑,但他绝不会听错。
“一个瘸子,拄着拐杖,手里有枪。”少年说,“还有一个人跟着,我没看清。”
“瘸子......”铁牛沉默了片刻,“多高?长相?”
“挺高的,脸色白,左边脸上有道疤......对了,胸口好像有纹身,我没看清。”
“大哥......”铁牛的声音颤抖起来,“是大哥......”
陈箭再也忍不住,拄着拐杖冲进矿洞:“铁牛!”
洞里的火光映照着两个人的脸。少年坐在火堆旁,手里还拿着一块烤熟的什么肉,看到陈箭,吓得往后缩。火堆另一侧,一个人躺在铺着干草的地上——正是铁牛。
但陈箭几乎认不出他了。
铁牛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眼窝深陷,头发胡子乱成一团。他左肩裹着厚厚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右腿也用树枝固定着,显然是骨折。最骇人的是,他裸露的胸膛和手臂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
“大哥......”铁牛挣扎着想坐起来,但一动就剧烈咳嗽,嘴角溢出鲜血。
陈箭冲过去扶住他,手碰到铁牛的身体时,心里一沉——铁牛在发烧,体温高得不正常。
“你怎么......”陈箭的声音哽住了。
铁牛苦笑:“说来话长。先说说你,你的腿......”
“没了。”陈箭简短地说,“在雪地里截的。你呢?这些伤?”
“从伐木场出来时中了埋伏,肩膀挨了一枪。逃进山里后,又遇到熊......”铁牛说着,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里带着黑色,“肋骨可能断了,刺伤了肺。”
陈箭看向那个少年:“你是......”
“他叫小石头,是矿工的孩子。”铁牛替少年回答,“他爹娘都死在矿上了,他一个人在这山里活了一年多。要不是他,我早死了。”
小石头怯生生地看着陈箭,又看看顺子,小声说:“铁牛哥的伤很重,需要药,但我们没有......”
“我们有个兄弟也伤了,感染,高烧。”陈箭说,“就在不远的炭窑里。你有没有办法搞到药?或者知道哪里有能治伤的草药?”
小石头想了想:“往东五里,有个地方叫‘鬼跳崖’,那里冬天也能采到‘老虎须’。但那个地方很险,我爹说,以前采药人十个去,三个回不来。”
“老虎须?”陈箭想起老蔫给他的那几片干叶子,“是不是叶子像老虎胡子,捣碎了能消炎,但有毒?”
“对,用量要小心。”小石头点头,“但新鲜的比干的好用。还有,老虎须旁边通常长着‘地血草’,两种一起用,解毒消肿效果更好。”
陈箭看向铁牛:“你还能撑多久?”
铁牛咧嘴笑了笑,露出带血的牙齿:“死不了。但大哥,有件事得告诉你——我在山里遇到了狼群。”
陈箭想起昨夜狼群与日本兵的对峙:“我知道,它们帮了我们。”
“不只是帮你。”铁牛的眼神变得复杂,“它们......认我。”
“什么?”
铁牛缓缓讲述了他的经历:从伐木场逃出来后,他带着狼群引开追兵,一路逃到三尖山。在山里,他救了一条被陷阱夹住后腿的母狼,帮它接骨、敷药。后来狼群找到他,没有攻击,反而给他叼来猎物——兔子、山鸡,甚至有一次是一头小野猪。
“头狼,那只缺了半只耳朵的,它好像能听懂人话。”铁牛说,“我画了记号,让它去找你们。它真去了,还带回了你们的消息——虽然我不知道它怎么传达的,但我知道你们还活着,在往西北走。”
陈箭听得难以置信,但联想到狼群几次三番的异常行为,又觉得铁牛说的可能是真的。野兽有灵性,尤其是狼这种高度社会化的动物,它们能分辨敌友,记住恩仇。
“那昨晚......”
“昨晚我在三尖山那边看到了火光和枪声,知道你们有麻烦。但我动不了,就让头狼带狼群去帮忙。”铁牛咳嗽着,“它们好像真的听懂了。”
矿洞里安静下来,只有火堆噼啪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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