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虎须(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良久,陈箭说:“小石头,你带顺子去鬼跳崖采药。我和铁牛留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可是你的腿——”顺子犹豫。
“我的腿死不了,但大壮和铁牛等不起。”陈箭从怀里掏出老蔫给的那包干老虎须,“带上这个,对照着找。记住,两种都要采,但老虎须有毒,一定要小心用量。”
小石头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我知道路,但那个地方真的危险。你们......要等我回来。”
“我们等你。”陈箭郑重地说。
小石头和顺子离开了矿洞。火光摇曳,洞里只剩下陈箭和铁牛两个人。
陈箭检查了铁牛的伤口。肩膀的枪伤已经化脓,需要重新清创。肋骨确实断了,至少两根,可能更多。最麻烦的是内伤——咳血说明肺部受损,在这个缺医少药的环境里,几乎是绝症。
“大哥,别费劲了。”铁牛喘着气说,“我的身体我知道,撑不了多久了。能再见你一面,值了。”
“放屁。”陈箭撕开自己的衣襟,用相对干净的内衬擦拭铁牛的伤口,“你给我听着,咱们从津门一路走到现在,多少坎都过来了,这次也能过。”
“这次不一样......”
“一样!”陈箭低吼,“我说能过,就能过!”
铁牛看着陈箭,这个他追随了十几年的大哥,此刻瘸着一条腿,浑身是伤,但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那种光,他在老狼王眼睛里见过,在巴图眼睛里见过——那是绝不会认输的光。
“大哥,你变了。”铁牛轻声说。
“变什么?”
“以前你眼里只有报仇,现在......”铁牛艰难地笑了笑,“现在你眼里有别的了。”
陈箭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什么别的?”
“那些人。”铁牛说,“老蔫、顺子、大壮,还有伐木场那些工人,炭窑里那些人。你把他们当自己人了。”
陈箭沉默地继续清理伤口。铁牛说得对,他变了。从前的陈继武心里只有两件事:报师门之仇,找到青龙钥的秘密。后来多了为老狼王报仇,为巴图报仇,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但报仇是烧向过去的火,烧完了,只剩下灰烬。
现在他心里装进了别的东西——那些活着的人,那些跟他一样在这片土地上挣扎求生的人。他要带着他们活下去,不,不只是活下去,是要活得像个人,有尊严地活。
“铁牛。”陈箭突然开口,“等伤好了,咱们不走了。”
“不走?去哪?”
“哪儿也不去。”陈箭看着洞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就在这片山里,把队伍拉起来。咱们有枪,有人,有狼群帮忙,还有这座山。日本人来多少,咱们杀多少。”
铁牛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抗联那样?”
“像,但也不完全像。”陈箭说,“抗联有他们的信念,咱们有咱们的。咱们不为别的,就为这片土地是咱们的,不能让别人糟蹋。”
“那......咱们的队伍叫什么?”
“孤狼。”陈箭说,“咱们就像狼,被逼到绝境,但死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而且现在,咱们真的有狼了。”
两人都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伤口,又变成剧烈的咳嗽。但这一次,咳嗽里有了别的东西——希望。
傍晚时分,顺子和小石头回来了。
两人的样子很狼狈——衣服被划破多处,脸上手上都有擦伤,但眼神里透着兴奋。小石头背着一个破布袋,打开,里面是两大捆新鲜的草药:一种叶子细长如虎须,暗绿色,散发着辛辣的气味;另一种叶片肥厚,呈暗红色,茎秆折断处流出红色的汁液,像血。
“找到了!”小石头兴奋地说,“还找到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东西,像是某种根茎。
“这是什么?”陈箭问。
“人参,野山参。”小石头说,“在鬼跳崖的崖缝里找到的,虽然不大,但年份够。给铁牛哥和大壮哥吊命,最好不过。”
陈箭接过人参,仔细看了看——确实是真货,须子完整,芦头明显,至少是二十年以上的老山参。这东西在市面上值大价钱,关键时刻能救命。
“你们怎么找到的?不是说鬼跳崖很险吗?”
顺子心有余悸:“是险,差点回不来。但小石头厉害,他知道哪里落脚,哪里不能踩。采药的时候,还遇到了......”
他顿了顿,脸色变得古怪。
“遇到了什么?”
“狼。”小石头接话,“又是那群狼。它们好像在巡逻,看到我们,没有攻击,反而让开了路。回来的时候,它们还跟在后面,像是在护送。”
陈箭和铁牛对视一眼。铁牛说:“头狼知道你们是我的人。”
“它们真的能认人?”顺子不敢相信。
“能。”铁牛肯定地说,“野兽比人实在,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你对它坏,它就记住你。”
有了草药,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陈箭让小石头处理老虎须和地血草——这孩子虽然年轻,但跟着父亲学过采药,知道怎么炮制。顺子则带着一部分草药和人参返回炭窑,救大壮。
陈箭留在矿洞照顾铁牛。小石头把老虎须捣碎,和地血草汁混合成糊状,敷在铁牛的伤口上。新鲜的草药效果立竿见影——敷上去不到一刻钟,伤口的红肿就开始消退,流出的脓液也变得清亮。
人参切片,含在铁牛舌下。不多时,铁牛的呼吸平稳了一些,咳嗽也减轻了。
“有效。”小石头松了口气。
夜深了,矿洞里只剩下火堆的微光。铁牛沉沉睡去,这是几天来他第一次睡得安稳。小石头也累坏了,蜷在火堆旁打盹。
陈箭却睡不着。他靠着洞壁,看着跳跃的火光,脑子里反复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找到铁牛是好事,但他们的处境依然危险。日本人正在大规模搜山,炭窑的位置可能已经暴露。大壮的伤就算能控制住,短期内也无法行动。铁牛更是重伤员,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恢复基本行动能力。
四个人,两个重伤,一个半残,只有一个完整的小石头——这样的队伍,怎么在这严冬的山里生存?怎么应对日本人的扫荡?
还有其他人——格日勒、诺敏带着伤员妇孺往北去了,现在不知道到了鄂伦春猎屋没有。阿尔斯楞去送情报,该回来了,但路上会不会遇到危险?李汉子带着三个人去西北侦察,已经超过预定时间,凶多吉少。
陈箭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曾经是东北军的军官,是狼族的少主,但现在,他只是一个瘸了腿、带着几个伤兵的逃亡者。那些宏大的抱负——拉起队伍,抗击日寇,守护这片土地——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那么苍白。
就在这时,矿洞外传来了声音。
不是风雪,不是狼嚎,是人的脚步声,很轻,但很多。
陈箭立刻警觉起来,抓起身旁的手枪,摇醒小石头,示意他噤声。小石头瞬间清醒,抓起一根燃烧的木棍当武器。
脚步声在洞口停下了。
一个声音响起,用生硬的汉语:“里面的人,出来。我们知道你们在里面。”
不是日本人,也不是伪满警察——口音很奇怪,像是关里人,但又带着某种方言的腔调。
陈箭握紧手枪,脑子里飞速思考:是什么人?怎么找到这里的?来意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洞口喊道:“你们是谁?”
外面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说出了让陈箭浑身一震的话:
“我们是‘老刀’派来的。陈箭同志,你的人在炭窑那边有危险,跟我们走,还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