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老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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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移动吗？”周排长问。
“必须移动。”陈箭说，“留在这里是死路一条。”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爆炸声——是诡雷被触发了。紧接着是枪声，三八式步枪特有的“啪勾”声，还有歪把子机枪的连射。
“他们来了！”老刘冲进窑洞，“至少二十人，有轻机枪！诡雷拖不了多久！”
周排长迅速部署：“老刘，你带三个人掩护，边打边撤，把敌人引向东面。其他人，抬伤员，往西走，进黑松林。”
“铁牛他们——”
“已经派人去接了，在预定地点汇合。”周排长不容置疑，“走！”
两个抗联战士用树枝和衣服做了简易担架，抬起大壮。老蔫搀扶着陈箭，一行人冲出窑洞，向西面的黑松林狂奔。
身后枪声越来越激烈。老刘那组人显然打得很顽强，日军被暂时拖住了。但机枪声始终没有停歇，说明日军主力没有被完全引开。
黑松林里积雪更深，每一步都陷到膝盖。担架行进困难，速度很慢。陈箭回头看了一眼——炭窑方向火光冲天，日军可能放了火。
“快！”周排长催促。
又走了约莫一里，前方出现了几个人影。小石头和两个抗联战士抬着铁牛，正在等待汇合。铁牛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但神志清醒。
“大哥......”他看到陈箭，想说什么，但被陈箭打断。
“省点力气，路还长。”
两支队伍汇合，人数增加到十二人——四个重伤员（陈箭、铁牛、大壮，还有一个抗联战士在掩护战斗中腿部中弹），八个能战的。周排长清点人数后，脸色凝重：“必须分兵。伤员太多，走不快，一旦被追上，谁也跑不了。”
“怎么分？”陈箭问。
“我带三个人，抬两个重伤员继续向西，去二号汇合点。”周排长指着铁牛和大壮，“你带剩下的人，往西北，去三号汇合点。那里有个山洞，相对安全。我们在那里汇合，如果两天后我们没到......你们就自己想办法。”
陈箭明白这个安排的残酷逻辑——分兵是为了降低风险，让至少一队人有希望逃脱。但谁去当吸引火力的那一队？谁去相对安全的那一队？
“我跟你走。”陈箭说，“铁牛和大壮交给你们。”
“不行。”周排长摇头，“你的腿走不快，跟着我们只会拖累。而且老刀同志特别交代，一定要把你安全带回去。”
“老刀到底是谁？”陈箭终于问出这个问题，“为什么这么在意我？”
周排长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说出了让陈箭震惊的答案：“老刀同志，是你师父杨瘸子的师弟。按辈分，你该叫他师叔。”
陈箭僵住了。师父的师弟？那个雨夜受伤的中年人？七年来，他从未听师父提起过有一个师弟，更没说过这个师弟是抗联的人。
“杨师父当年退出江湖，是不想卷入党派之争。”周排长继续说，“但他一直暗中帮助革命。老刀同志留在关内活动，杨师父在关外为你铺路——送你去东北军，结识狼族，都是安排。”
“不可能......”陈箭喃喃道。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的嘱托：“继武，你的路还长。记住，不管走到哪儿，别忘本，别忘根。”当时他只当是寻常的师徒告别，现在想来，话中有话。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周排长打断他的思绪，“日军很快会追上来。按计划分头行动，这是命令。”
陈箭看着周排长，看着这个第一次见面的抗联排长，最终点头：“好。你们保重。”
“你们也是。”
两支队伍在黑松林里分道扬镳。周排长带着铁牛、大壮和三个战士向西，消失在夜色中。陈箭带着老蔫、小石头、两个抗联战士和那个腿部受伤的战士，转向西北。
分手前，周排长塞给陈箭一张手绘地图：“三号汇合点在这里。记住，如果遇到日本人，不要硬拼。你们的任务是活着到达。”
陈箭接过地图，借着雪光看了一眼——是一个叫做“断龙骨”的地方，距离这里大约十五里。
“走。”他收起地图，拄着拐杖，带头向西北走去。
剩下的这段路更加艰难。腿部受伤的抗联战士虽然能走，但速度很慢。陈箭自己的伤腿也到了极限，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小石头和老蔫一左一右搀扶着他，三个人几乎是用一条半腿在前进。
天快亮时，他们翻过一道山脊，前方出现了一片怪石嶙峋的区域。巨大的黑色岩石从雪地里突兀地耸起，像一头巨兽的脊骨——这就是“断龙骨”名字的由来。
按照地图标记，山洞在第三块巨石后面。众人小心翼翼靠近，确认没有异常后，才进入山洞。
洞不深，但很干燥，能容纳十来人。最妙的是，洞里有前人留下的痕迹——烧过的柴灰、铺好的干草，甚至还有一个破铁锅。
“这里以前有人住过。”老蔫检查后说。
陈箭靠坐在洞壁上，终于能喘口气。他解开裤腿，伤口又渗血了，纱布和皮肉黏在一起，撕开时疼得他直冒冷汗。小石头连忙用雪水帮他清洗，重新敷药。
两个抗联战士一个守在洞口警戒，一个照顾腿部受伤的同伴。老蔫用破铁锅煮雪水，准备给众人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陈先生，你说周排长他们能安全到达吗？”小石头小声问。
陈箭看着洞外渐亮的天色，没有回答。他心里也没底。但此刻，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周排长，等待铁牛和大壮的消息，等待命运的下一步安排。
就在这时，洞口警戒的战士突然低喝：“有人！”
所有人都抓起武器。陈箭挣扎着站起来，拄着拐杖挪到洞口，顺着战士指的方向望去。
雪地上，一个人影正踉踉跄跄地向山洞跑来。不是周排长的人，也不是日军——那人穿着破烂的工人衣服，浑身是血，跑几步就摔一跤，又爬起来继续跑。
等那人跑近了些，陈箭终于认出来了。
是柱子。
李汉子带去西北侦察的四个人之一。
柱子也看到了山洞里的人，他张大嘴想喊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只是拼命挥手。然后他脚下一软，扑倒在雪地里，再也没有爬起来。
陈箭的心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