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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血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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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箭没有说什么,只是对着雪坑敬了个军礼——不是东北军的军礼,也不是狼族的礼节,是他自己心里的一种告别。

两人离开山洞,沿着小王指的方向,向山路走去。陈箭的伤腿在雪地里行走极其困难,老蔫几乎是在拖着他前进。走了不到二里,陈箭就累得浑身冷汗,伤口又开始渗血。

“歇会儿吧。”老蔫扶他坐在一块岩石后。

陈箭喘着气,看向前方。山路蜿蜒向上,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和密林,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如果在这里设伏......

他突然看到了什么。

在左侧山坡的雪地上,有一片不自然的痕迹——几处积雪被踩实,但不是人脚印,更像是有人在那里趴了很久,起身时留下的压痕。更远一点,一棵松树的树枝有折断,断口很新鲜。

“有人在这里埋伏过。”陈箭低声道。

老蔫立刻警觉起来,端起枪四处张望。

陈箭仔细观察那些痕迹。从压痕的大小和分布看,至少有三个人在这里埋伏,时间不超过一天。他们面朝山路方向,显然是在等什么人经过。

会是日军吗?还是......

“看这里。”老蔫突然指着雪地上的一点暗红色。

是血迹,已经冻结,但颜色还很新鲜。血迹不多,呈滴落状,沿着山路向前延伸。

陈箭的心揪紧了。他跟着血迹往前走,老蔫搀扶着他。血迹断断续续,走了约莫半里,在一处转弯的地方,血迹突然变多——不再是滴落,而是一滩一滩的,像是有人在这里停留过,处理伤口。

血迹旁,还有几个杂乱的脚印。陈箭蹲下身仔细辨认——是两个人的脚印,一大一小。大的脚印很深,像是背着什么重物;小的脚印很轻,像是跟着走。

“是周排长他们吗?”老蔫问。

陈箭没回答。他继续向前,又走了百步,前方出现了一片狼藉——雪地上到处是杂乱的脚印,有军靴的,有布鞋的,还有拖拽的痕迹。几棵树的树干上有弹孔,地上散落着空弹壳。

三八式步枪的弹壳,还有几颗驳壳枪的弹壳——那是抗联常用的武器。

这里发生过战斗。

陈箭的心沉到了底。他沿着战斗痕迹向前搜索,在树林边缘,看到了一具尸体。

不是周排长,也不是铁牛或大壮。是一个穿着黄军装的日本兵,仰面倒在雪地里,胸口被刺刀捅穿,眼睛还睁着,凝固着死前的惊恐。

陈箭检查了尸体。枪还在,子弹带也是满的——说明他是被近身搏杀,来不及开枪。致命伤只有一处,刺刀从第四和第五根肋骨之间刺入,直穿心脏,手法干净利落。

是周排长干的?还是......

“陈先生!”老蔫在不远处喊。

陈箭走过去,看到了更触目惊心的一幕——三具日本兵的尸体堆在一起,都是被刺刀解决的,伤口位置几乎一模一样。其中一个日本兵手里还握着一颗手榴弹,引信已经拉开,但没来得及扔出去就死了。

“这是......铁牛哥的手法......”老蔫颤声说。

陈箭认出来了。铁牛用刀有个习惯——喜欢从下往上刺,角度刁钻,一般人不会这么用。这三具尸体上的刀伤,都是这个角度。

铁牛还活着,而且还能战斗。

但周排长他们呢?

陈箭继续搜索。战斗痕迹向山林深处延伸,沿途又发现了两具日本兵尸体。从弹壳分布看,抗联的人且战且退,日本人在追。

追了约莫一里,前方出现了岔路。战斗痕迹在这里分成两路——一路继续向山里,一路转向东面。

陈箭仔细辨认。向山里的那一路,脚印杂乱,血迹多,显然是主力。转向东面的那一路,脚印只有两个人的,一深一浅,背着东西。

分兵了。有人引开追兵,有人带着伤员撤。

问题是,谁引开追兵?谁带着伤员?

陈箭看向东面。那条路通往一片更密的林子,地势复杂,适合隐藏。如果他是周排长,应该会让体力好的战士引开追兵,自己带着伤员找地方藏身。

但如果周排长有问题呢?

“陈先生,咱们追哪边?”老蔫问。

陈箭犹豫了。理智告诉他,应该追向山里的主力,那很可能是周排长和铁牛他们。但直觉告诉他,东面那条路有问题。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东面的脚印。较深的那个脚印,步幅均匀,虽然背着东西,但步伐稳健,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战士。较浅的那个脚印,步幅不稳,时深时浅,像是伤者自己走,但又不像重伤员——铁牛和大壮都重伤,不可能自己走这么远。

除非......那不是铁牛和大壮。

陈箭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如果周排长有问题,他可能根本没有带铁牛和大壮去二号汇合点。所谓的分兵,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计划的一部分——用假伤员引开可能的追踪,真正的铁牛和大壮,可能早就被带往另一个方向。

甚至可能......已经被控制了。

“追东面。”陈箭做出了决定。

老蔫虽然不解,但没多问,搀扶着陈箭转向东面的小路。这条路更难走,几乎是在密林里穿行,没有现成的路。脚印时隐时现,但始终没有断。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了流水声——是一条小溪,冬季没有完全封冻,溪水在冰层下潺潺流动。脚印在溪边消失了。

不是过河,是故意消除了痕迹。

陈箭仔细查看溪边的地面。雪地上有几处不自然的平整,像是有人用树枝扫过。他顺着溪流向上游走了几十步,在一处岩石后面,发现了新的脚印——从水里出来的,鞋底还带着水渍。

这些人很谨慎,知道利用溪水掩盖踪迹。

陈箭和老蔫跟着脚印继续追。又走了一里,前方出现了一处隐蔽的山坳。山坳底部,有几个用树枝和雪块搭建的简易窝棚,伪装得很好,不走到近处根本发现不了。

窝棚里没有人,但火堆的灰烬还是温的——人刚走不久。

陈箭检查窝棚。里面有使用过的绷带、空药瓶、吃剩的罐头——是日军配发的牛肉罐头,抗联很少能缴获这么多。还有一样东西让陈箭心里一紧:一把匕首,刀柄缠着褪色的红绳。

是老刀的匕首。

但匕首上有血,不是旧血,是新鲜的,还没完全凝固。

陈箭握紧匕首,环视四周。山坳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树梢的声音。

突然,他听到了什么——不是风声,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但清晰。

从山坳上方传来的。

陈箭示意老蔫隐蔽,自己拖着伤腿,悄悄向声音来源摸去。爬上一处缓坡,拨开灌木,他看到了。

下方二十步处,有三个人。

周排长,还有两个抗联战士——不是之前见过的,是生面孔。他们正在用绳子捆绑两个人——铁牛和大壮。两人都昏迷着,被捆得结结实实。

周排长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光泽——是一个注射器。他正要把注射器扎进铁牛的胳膊。

陈箭举起了枪。

但就在他要扣扳机时,身后传来了拉枪栓的声音。

一个冰冷的声音说:“别动,陈先生。把枪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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