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锈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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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我所知，他知道三处。”孙政委说，“一处在本溪，一处在通化，还有一处在......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那处仓库里，除了军火，还有别的东西。”孙政委的眼神变得复杂，“‘松花塾’最想要的东西——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潜伏在关东军和伪满政府内部的中共地下党员名单。”孙政委一字一顿，“那份名单一旦落入敌手，东北的地下组织会被连根拔起，十年之功毁于一旦。”

山洞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明白这个信息的重量。

“名单在哪儿？”陈箭追问。

“我不知道具体位置，只知道在第三处仓库里，和老刀知道的那批军火在一起。”孙政委说，“‘松花塾’之所以疯狂追捕老刀，不仅为了青龙钥，更为了这份名单。”

陈箭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孙政委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们现在面临的不仅是生存问题，更是一场关乎整个东北地下斗争存亡的危机。

“我们该怎么找到那个仓库？”陈箭问。

孙政委摇头：“我不知道。但老刀应该留下了线索——给他最信任的人。”

最信任的人？周排长？还是......

陈箭看向昏迷的周排长，又看看自己。老刀信任的人，可能不止一个。

“还有一个问题。”陈箭盯着孙政委，“你刚才说，每多活一个人，你的债就少一分。那如果我现在让你去死，你愿意吗？”

孙政委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愿意。但请让我做完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发一份假电报。”孙政委说，“我知道日军的通讯频率和密码。可以发假情报，把追兵引开，给你们争取时间。”

陈箭和众人对视。这个提议很诱人，但风险也大——孙政委可能趁机发出真信号，把日军引过来。

“你可以看着我发。”孙政委说，“密码本在我脑子里，你们提供纸笔，我写出来，你们核对。内容你们定，我只负责编码和发送。”

陈箭考虑片刻，点头：“老四，准备纸笔。小石头，你盯着他。”

纸笔很快准备好。孙政委坐在地上，开始书写。他写得很快，像是这些密码已经刻在脑子里。写完后，他递给陈箭：“这是密码对照表。你们想发什么内容，写下来，我编码。”

陈箭想了想，写下一段话：“目标已向北逃窜，进入原始林，请求追击。灰刃。”

孙政委看了一眼，开始编码。他的手指在纸上快速移动，写下一串串数字和符号。完成编码后，他说：“需要发报机。我的那个被周排长砸了，但我知道这附近有一个——在山洞东面一里处，有个废弃的猎屋，猎屋地板下埋着一台备用发报机，是‘松花塾’设置的应急点。”

“你怎么知道？”老四怀疑地问。

“因为那个点是我负责设置的。”孙政委平静地说，“原本是为了紧急情况下联络用，现在可以用来发假情报。”

陈箭盯着孙政委的眼睛，想从中看出欺骗。但孙政委的眼神很坦然，坦然得让人不安。

“老四，你带两个人，跟他去。”陈箭做出决定，“如果他耍花样，当场击毙。如果成功发报，把他带回来——怎么处置，等周排长醒了再说。”

老四点头，押着孙政委站起来。三人离开山洞，消失在夜色中。

山洞里安静下来。周排长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了些。铁牛和大壮也在沉睡。老蔫和小王累得靠在一起打盹。小石头守在洞口，眼睛盯着外面。

陈箭靠坐在洞壁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右腿断处疼得厉害，但他顾不上。脑子里全是孙政委说的话——青龙钥、秘密仓库、地下党名单、老刀被捕......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他们的使命突然变得无比沉重。不再只是求生，不再只是报仇，而是守护一个可能影响整个东北战局的秘密。

师父，这就是你说的“正道”吗？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传来了脚步声。老四他们回来了，孙政委还活着，被押在中间。

“发了。”老四简短汇报，“内容按你说的，发了三遍。发完把发报机砸了，埋了。回来路上，听到日军部队调动的动静——确实在向北移动。”

陈箭看向孙政委。孙政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说：“我的任务完成了。现在，可以死了。”

“不急。”陈箭说，“等周排长醒了，他有权决定怎么处置你。”

孙政委没再说话，靠坐在洞壁上，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天快亮时，周排长醒了。

他睁开眼，第一句话是：“孙政委呢？”

陈箭指了指角落。周排长挣扎着要坐起来，老蔫连忙扶住他。

“他交代了吗？”周排长问。

“交代了。”陈箭把审讯结果简单说了一遍。

周排长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说：“把他带过来。”

孙政委被带到周排长面前。两人对视，眼神复杂。

“老孙......”周排长开口，声音虚弱，“咱们认识七年了吧？”

“七年三个月零五天。”孙政委说。

“七年......”周排长苦笑，“我一直把你当兄弟。”

“我知道。”孙政委说，“所以这些年，我每天都像在油锅里煎。”

周排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我给你一个机会。戴罪立功的机会。”

孙政委一愣。

“你知道‘松花塾’在哈尔滨的据点位置，知道他们的行动规律，知道他们的联络方式。”周排长说，“我要你写出来，全部写出来。然后，我送你去军部，让你当面向军长交代。你的死活，军部决定。”

孙政委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是惊讶，是难以置信，然后是深深的痛苦。

“老周，你不恨我？”他颤声问。

“恨。”周排长说，“但我更恨日本人。你的命，留给日本人来取太便宜了。你得活着，活着赎罪，活着看到日本人被赶出中国的那一天。”

孙政委的眼泪流了下来。这个一直保持平静的男人，终于崩溃了。他跪在周排长面前，嚎啕大哭。

周排长没看他，对陈箭说：“准备转移。孙政委的假电报拖不了多久，日军发现上当后会掉头回来。我们必须在天亮前离开。”

“你的伤——”

“死不了。”周排长咬牙，“就是爬，我也要爬出这片山。”

就在这时，洞口的小石头突然说：“有人来了！”

所有人立刻抓起武器。但小石头接着说：“不是日军......是......是阿尔斯楞！”

陈箭冲到洞口。晨光中，阿尔斯楞和两个抗联战士正搀扶着一个重伤的人，跌跌撞撞地向山洞跑来。那个重伤的人，陈箭认出来了——

是李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