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残部汇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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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汉子被抬进山洞时，已经不成人形。

阿尔斯楞和两个抗联战士小心翼翼地将这个血葫芦般的人放在干草上。陈箭跪在一旁检查，手在颤抖——李汉子的伤势比铁牛、大壮、周排长加起来还要重。

左腿从膝盖以下血肉模糊，白骨刺出皮肉，显然是爆炸伤。右胸塌陷，呼吸时有嘶嘶的漏气声，肋骨至少断了三根。脸上布满灼伤的水泡和血痂，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最致命的是腹部——一道半尺长的伤口，肠子虽然塞回去了，但已经发黑坏死，散发着恶臭。

“还有气......”老蔫探了探鼻息，声音发颤。

阿尔斯楞浑身是雪，脸上手上全是冻伤裂口，但眼神依然锐利：“我们在鬼跳崖东面十里处发现的他，当时他趴在雪地里，身边有五具日军尸体。他撑了三天，为了把情报带回来。”

“什么情报？”周排长挣扎着坐起来。

阿尔斯楞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张染血的地图，还有几张写满字的纸：“抗联第三军军部的回信，还有李叔用血写的报告。”

周排长接过，借着洞口透进的晨光快速浏览。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看完后，把纸递给陈箭：“你也看看。”

陈箭接过。血写的报告字迹潦草，断断续续，但意思清楚：

“西北坐标是陷阱......日军特种山地队假扮抗联......我们中伏......二顺当场战死......大壮(另一个大壮)断后掩护......我和柱子分头逃......柱子往南报信......我往东引开追兵......遭遇日军第二波伏兵......腿被炸断......杀五人......躲进废弃矿井......发现重要情报......”

后面几行字几乎无法辨认，但陈箭勉强读出了关键信息：

“矿井里有日军秘密仓库......存放测绘设备和地图......偷到一张长白山全域地下坑道图......日军在找的东西......在‘黑龙眼’......”

“黑龙眼”三个字

“阿尔斯楞，你那边情况怎么样？”陈箭抬头问。

“情报送到了。”阿尔斯楞简短汇报，“鹰嘴岩的密营已经转移，我们在新地点找到了军部。首长看了情报，指示我们：第一，保存力量，不要硬拼；第二，尽可能搜集日军扫荡部署情报；第三，如果可能，调查‘青龙钥’相关线索——老刀同志被捕前，曾传递过模糊信息，说线索可能在长白山某处废弃矿坑里。”

矿坑？陈箭看向李汉子发现情报的废弃矿井，又看看手中“黑龙眼”三个字。

“军部还说了什么？”周排长问。

“首长说，鉴于‘灰刃’叛变事件，所有联络方式和接头点作废。第三军将进入静默状态，各部队分散隐蔽，独立作战。我们这几支队伍，首长建议整合起来，在老黑山至长白山一带打游击，牵制日军兵力。”阿尔斯顿了顿，“还有......首长特别提到陈箭同志，说老刀同志有过交代，如果他不在了，青龙钥的事情，可以信任陈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箭身上。

陈箭沉默片刻，问：“军部现在什么位置？我们能去汇合吗？”

“不能。”阿尔斯摇头，“首长说，为了安全，各部队之间暂时切断横向联系。我们要靠自己了。”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伤员们粗重的呼吸声。现实很残酷：他们现在有九个伤员（周排长、铁牛、大壮、李汉子、小王、还有三个抗联战士在刚才的突围中受伤），能战斗的只剩下八个人（陈箭、阿尔斯楞、老蔫、小石头、老四和三个没受伤的抗联战士），却要面对日军数千人的扫荡，还要守护可能关乎整个东北地下组织存亡的秘密。

“先处理伤口。”陈箭打破沉默，“能救一个是一个。”

老蔫、小石头和两个略懂医术的抗联战士开始忙碌。李汉子的情况最危急，腹部伤口已经感染坏疽，必须立刻手术切除坏死组织，但没有任何麻醉和消毒条件。

“直接做。”周排长咬牙说，“老蔫，你动手。老四，你们按住他。”

李汉子被按住，老蔫用烧红的匕首切开伤口，切除发黑的肠子和腐肉。剧痛让昏迷中的李汉子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身体剧烈挣扎，四个壮汉才勉强按住。手术进行了半个时辰，结束时，李汉子几乎没了呼吸，老蔫用最后一点人参切片吊住他的命。

其他伤员的伤口也重新处理。铁牛和大壮情况稳定，周排长的伤势不再恶化，小王腿上的伤开始愈合。三个受伤的抗联战士，两个轻伤还能行动，一个重伤需要抬着。

全部处理完，已是正午。阿尔斯楞派人在洞口警戒，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进食——所剩无几的干粮被分成十几份，每人只分到小半块玉米饼。

陈箭和周排长、阿尔斯楞、老四围坐在一起，研究那张从日军仓库偷来的地图。

地图很专业，是日本关东军测绘局制作的“长白山地区地质及坑道分布详图”，上面标注了上百处矿坑、洞穴、地下河，有的用红笔圈出，有的打了问号。“黑龙眼”位于地图中央，被画了一个醒目的红色三角。

“这是什么地方？”陈箭问。

周排长仔细辨认：“黑龙眼......我听说过。是长白山深处的一处火山湖，据说湖底有热泉，冬天不结冰，从空中看像一只黑色的眼睛。但那里地势险峻，三面是悬崖，一面是沼泽，常人根本进不去。”

“日本人为什么标记这里？”

阿尔斯楞指着地图边缘的一行日文小字：“这里写着‘疑似地下设施入口，需进一步勘探’。日本人可能怀疑，黑龙眼

“青龙钥的线索会在那里吗？”老四问。

“不知道。”周排长摇头，“但如果老刀同志把线索藏在长白山，黑龙眼这种常人难至的地方，确实是个选择。”

陈箭想起师父杨瘸子临终前的话：“东西在眼睛里，但要看清楚，得先睁眼。”当时他不懂，现在想来，“眼睛”会不会就是指“黑龙眼”？

“我们要去吗？”阿尔斯楞问。

“现在去不了。”周排长苦笑，“咱们这支队伍，能动的没几个，去的路上就可能全折了。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建立密营，让伤员养伤，积蓄力量。”

“去哪儿？”陈箭问。

周排长在地图上寻找，手指停在一处：“这里，‘鬼见愁’。两座悬崖之间的裂缝，入口隐蔽，里面有天然岩洞，易守难攻。我以前带队在那里休整过，知道路线。”

“距离多远？”

“三十里。但路难走，要翻两座山。”

陈箭看了看洞里的伤员们。铁牛和大壮勉强能抬着走，周排长和李汉子根本动不了。三十里山路，对这支队伍来说，可能要走两天甚至三天。

“必须走。”周排长看出他的犹豫，“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孙政委的假电报最多拖到今晚，日军发现上当后，第一件事就是回搜这片区域。我们等不起。”

陈箭点头：“那就走。阿尔斯楞，你带两个人前面探路；老四，你负责后卫；我和老蔫、小石头照顾伤员；能走的伤员互相搀扶，不能走的做担架抬。”

计划定下，队伍立刻准备。担架用树枝和衣服临时绑成，铁牛、大壮、李汉子和那个重伤的抗联战士被安置上去。周排长坚持自己走，但刚站起来就摔倒了——腿上的伤让他根本站不稳。最后他也被抬上担架，和周排长一起的还有两个轻伤员轮流抬他。

孙政委被反绑双手，用绳子牵着走。他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地跟着。出发前，周排长给了他纸笔，让他把知道的“松花塾”情报写出来。孙政委在颠簸的担架上写，字迹潦草但内容详尽。

下午时分，队伍离开山洞，向“鬼见愁”进发。阿尔斯楞在前方探路，留下记号。陈箭拄着拐杖，走在队伍中间，老蔫和小石头一左一右护着他。

路确实难走。积雪深及膝盖，有的地方甚至到大腿。抬担架的人每走几十步就要换班，体力消耗极快。走到天擦黑时，只前进了不到十里。

“不能停。”周排长在担架上说，“夜里气温骤降，停下来会冻死。”

队伍继续在夜色中跋涉。月亮出来了，雪地反射着幽蓝的光，能见度尚可，但寒冷刺骨。伤员们开始发抖，有人开始说胡话——是失温的征兆。

陈箭把自己的棉衣脱下来，盖在李汉子身上——李汉子伤最重，体温最低。老蔫和小石头也把外衣分给其他伤员。

“这样下去不行。”阿尔斯楞从前队折返，“前面有个背风的山坳，可以生堆小火，让大伙暖和一下。我看了地形，很隐蔽，火光传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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