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地下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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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道尽头的光不是火光，是油灯的光。说话声也不是几个人，是很多人的低语，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嗡嗡的嘈杂。

陈箭一行人停在暗道出口，隐藏在阴影里，观察外面的情况。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仙人洞还要大数倍。洞顶有数十丈高，布满了发光的钟乳石——那些光是天然的荧光矿物发出的，幽蓝幽蓝的，把整个洞穴照得如同月夜下的海底。洞穴中央是一个地下湖，湖水漆黑如墨，但湖面上漂浮着几十盏油灯，随着水波轻轻荡漾。

更让人震惊的是湖边的东西。

不是自然形成的景观，而是人工建筑——几十间简陋的木屋和窝棚，沿着湖岸搭建，像一个小小的村落。木屋之间有木板铺成的栈道相连，栈道上人来人往。有的人在修补渔网，有的人在晾晒鱼干，有的人在修补工具。男女老少都有，大约上百人。

这里不是土匪窝，也不是抗联据点——这是一个完整的地下村落。

“这......”铁牛张大了嘴，“这是什么地方？”

老秦头也愣住了：“我从没听说过黑龙潭

突然，一支箭矢破空而来，钉在暗道出口旁的岩壁上，箭尾还在颤动。

“什么人？出来！”一个粗哑的声音喝道。

赵文渊举起双手，慢慢走出阴影：“别动手！我们是过路的，没有恶意！”

栈道上的人立刻警觉起来。几个青壮年汉子拿起武器——有鱼叉，有砍刀，还有自制的弓箭。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者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老旧的猎枪。

“过路的？”老者打量着赵文渊，又看向后面陆续走出来的陈箭等人，“这条路不通向任何地方，你们怎么找到的？”

“一个采药的老哥指的路。”老秦头上前，用当地方言说，“他说这儿有暗道能通到山外。”

老者的表情缓和了些，但眼神依然警惕：“采药的？是王老七？”

“不知道名字，就一个老头，背着药篓。”

老者点点头：“是王老七。但他只给信得过的人指这条路。你们......”他的目光在陈箭的断腿上停留了很久，“你们就是日本人悬赏一万大洋要抓的人？”

空气瞬间凝固。栈道上的村民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向这边。几个青壮年汉子慢慢围拢过来。

梅素琴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手枪，但被赵文渊用眼神制止了。

“是。”陈箭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洞穴里格外清晰，“日本人悬赏抓我们。老丈如果要拿我们去领赏，我们认。但请放过受伤的人。”他指的是韩小山和铁牛。

老者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领赏？年轻人，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陈箭摇头。

“这里叫‘无根村’。”老者说，“住在这里的人，都是没有根的人。有被日本人烧了房子的，有全家被杀的，有从劳工营逃出来的，还有像你们一样被通缉的。我们躲在地下，不是因为我们喜欢黑暗，是因为地面上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他放下猎枪，对身后的村民摆摆手：“散了吧，自己人。”

紧张的气氛缓和下来。村民们继续做自己的事，但不时用好奇的目光看向陈箭他们。

“跟我来。”老者转身走上栈道。

众人跟上。栈道很窄，木板有些腐朽，踩上去咯吱作响。陈箭拄着拐杖，走得很吃力。一个中年妇人看不过去，递过来一根更结实的木棍：“用这个吧，孩子。”

陈箭道了谢，接过木棍。木棍顶端用布缠了，握起来舒服很多。

老者带着他们来到湖边最大的一间木屋。屋里很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有桌有凳，墙上挂着渔网和兽皮，灶台上煮着一锅鱼汤，香味扑鼻。

“坐。”老者指了指凳子，自己在一个树墩做的椅子上坐下，“我叫老孟，是这里的村长——如果这种地方也能叫村的话。”

众人坐下。老孟的妻子——刚才递木棍的妇人——给每人盛了一碗鱼汤。热汤下肚，冻僵的身体终于暖和了些。

“说说吧。”老孟点起一锅旱烟，“你们到底犯了什么事，值得关东军司令部出一万大洋？”

陈箭看向赵文渊，赵文渊点点头。陈箭从地宫讲起，讲到图纸、白俄、独臂张、孙老栓，以及他们要去营口找李工。他没有隐瞒什么，因为在这种地方，隐瞒没有意义。

老孟安静地听着，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等陈箭说完，他沉默了很久。

“李振声......”他喃喃道，“我认识他。”

又一次意外的相遇。陈箭的心跳加快了：“您认识李工？”

“何止认识。”老孟苦笑，“当年在奉天兵工厂，我是第二车间的车工，他是第三车间的工程师。我们经常一起加班，有时候为了赶一批零件，三天三夜不睡觉。”

他抽了口烟，继续说：“九一八后，日本人占了兵工厂，要我们继续干活。李工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连夜收拾图纸，带着几个核心技术人员跑了。我那时候......”他顿了顿，“我那时候胆小，没敢跟他走。后来在兵工厂干了半年，实在受不了良心的折磨，就找了个机会逃了，躲到山里。再后来，遇到其他逃难的人，就一起挖了这个地下洞穴，住了下来。”

“那您知道李工现在在哪儿吗？”陈箭急切地问。

老孟摇头：“不知道。他跑的时候很匆忙，只给我留了句话。他说，老孟，如果有一天中国需要这些图纸，会有人来找你。到时候，你把我的话带给他们。”

“什么话？”

老孟看着陈箭，一字一句地说：“图纸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要执着于几张纸，要找到真正能看懂那些纸的人。”

陈箭愣住了。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这一路，他们拼死保护图纸，为了图纸死了那么多人。但独臂张、孙老栓、还有眼前的老孟，他们守护的似乎不是图纸本身，而是图纸背后的东西——是那些能看懂图纸、能把图纸变成现实的人。

李工就是那样的人。

“所以李工他......”陈箭试探着问。

“我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老孟说，“但我知道，如果他活着，一定在做一件事——培养更多能看懂图纸的人。因为一个人再厉害，也造不出枪炮。需要一群懂技术的人。”

屋外传来喧闹声。老孟的妻子出去看了一下，回来说：“打渔的回来了，今天收获不错。”

老孟站起身：“走，带你们看看我们的‘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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