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暗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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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河的入口在仙人洞最深处的岩缝里。老秦头挪开几块堆放的木柴,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冷风从洞里吹出来,带着水汽和淡淡的硫磺味。
“就是这儿。”老秦头点燃最后一支松明子,“我跟你们一起走。梅丫头,你也来。”
梅素琴点点头,把油纸包贴身藏好,检查了手枪里的子弹——只剩五发了。
陈箭看着黑黢黢的洞口,深吸一口气。铁牛蹲下身:“大哥,我背你。”
“这次我自己走。”陈箭摇头,“里面情况不明,你背着我,两个人都危险。”
“可是你的腿......”
“死不了。”陈箭拄着拐杖,看向老秦头,“秦老伯,走吧。”
老秦头第一个钻进洞口。接着是梅素琴,然后是陈箭、铁牛、韩小山,赵文渊断后。六个人排成一列,消失在黑暗的岩缝中。
岩缝很窄,有的地方要侧身才能通过。岩壁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苔藓。脚下是碎石和水坑,每走一步都要试探。松明子的光在黑暗中摇曳,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嶙峋的岩壁上,像一群挣扎的鬼魂。
走了约莫二十丈,前方传来了水声——不是溪流潺潺,是河流奔涌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到了。”老秦头停下脚步。
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面前,洞顶有十来丈高,无数钟乳石垂下来,像倒悬的森林。一条地下河在洞底奔流,宽约三丈,水色漆黑,看不到底。河水很急,冲击着岸边的岩石,发出轰隆的响声。
更让人惊讶的是,河岸上有人工修筑的痕迹——用石块垒起的简易码头,还有几条破烂的小船倒扣在岸边,船身已经腐朽。
“这里......”赵文渊蹲下身检查那些石块,“有人来过,而且不止一次。”
“早年是土匪的藏身地。”老秦头说,“后来抗联也用过,作为秘密交通线。但三年前一次地震,上游塌方,把主要通道堵死了,就废弃了。”
他走到一条相对完整的小船旁,用力把它翻过来。船底破了个大洞,不能用了。
“得找别的船,或者......”老秦头看了看湍急的河水,“游过去。”
“这水有多深?”梅素琴问。
“不知道。但听老辈人说,这河叫‘黑龙’,深不见底。而且水冷,零度左右,人下去十分钟就失温。”
陈箭观察着河面。水流虽然急,但有一段相对平缓,大约五十丈长,然后拐进一个溶洞,消失不见。
“能游过去吗?”他问。
“试试才知道。”老秦头从怀里掏出一卷细绳,一端绑在岸边的石柱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上,“我先下。如果安全,你们再下。”
“秦老伯,我来吧。”赵文渊说。
“别争了。我水性最好,而且熟悉这条河。”老秦头脱下棉袄,只穿单衣,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纵身跳进河里。
河水冰冷刺骨。老秦头入水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开始向对岸游去。水流比看上去更急,他游得很吃力,几次被冲得偏离方向。
岸上的人都屏住呼吸。松明子的光只能照到河心,再远就看不见了。只能听到水声和老秦头粗重的喘息。
游到约三分之二处时,老秦头突然停了一下,然后奋力向岸边划去。他的动作有些慌乱,像是遇到了什么。
“怎么了?”梅素琴紧张地问。
老秦头没有回答,拼尽全力游到对岸,爬上去,瘫倒在地,大口喘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朝这边喊:“水里有东西!别下来!”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很大,撞了我一下!”老秦头的声音在空旷的洞里回荡,“你们找别的路!”
陈箭的心沉了下去。如果游不过去,他们只能原路返回——但原路有日军守着。
“让我试试。”韩小山突然说。
“不行!”梅素琴拉住他,“太危险!”
“我从小在江边长大,水性好。”韩小山脱下外衣,“而且,我爹娘都死了,我这条命不值钱。如果我也过不去,你们就别试了。”
没等众人劝阻,韩小山已经跳进河里。他的水性确实好,游得比老秦头快,而且路线更直。但游到河心时,他也突然停住了,然后拼命扑腾,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
“小山!”铁牛急了,就要往下跳,被赵文渊死死拉住。
对岸的老秦头重新跳进水里,向韩小山游去。两人在水里挣扎了一会儿,终于,韩小山挣脱了,和老秦头一起游到对岸。
“是水草!”韩小山上岸后喊,“河底长满了水草,缠腿!小心!”
现在清楚了——河里的“东西”不是怪物,是茂密的水草。但在冰冷急流中被水草缠住,同样是致命的。
“怎么办?”梅素琴看着陈箭,“游不过去,又没有船......”
陈箭环顾四周。突然,他的目光停在洞顶——那里垂着许多粗大的钟乳石,有些几乎垂到河面。
“从上面过。”他说。
“上面?”
陈箭指着洞顶:“用绳子,从钟乳石上荡过去。像荡秋千一样。”
赵文渊抬头看了看,摇头:“太危险。绳子承受不住,而且落点要对准,差一点就掉进河里。”
“那就做索道。”陈箭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把绳子一端固定在岸边的石柱上,另一端扔到对岸。人抓住绳子,脚踩岩壁,横着挪过去。”
这个办法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难度极大。绳子要足够长,足够结实,而且人要有足够的力量和平衡能力。
“试试。”赵文渊最终同意。
他们把所有能找到的绳子都拿出来——背包裹的麻绳,捆行李的布条,甚至把衣服撕成条编在一起。接成一条约五丈长的绳索。
赵文渊把一端牢牢系在石柱上,另一端绑上一块石头,用力扔向对岸。第一次没扔准,掉进河里。第二次,石头卡在了对岸的岩缝里。
老秦头在对岸检查了固定点,确认牢固后,打了个手势。
“谁先来?”赵文渊问。
“我。”梅素琴走上前,“我轻,如果绳子承受不住,损失最小。”
她抓住绳子,脚蹬岩壁,开始横向移动。绳子在重压下绷得笔直,发出吱呀的声音。岩壁湿滑,脚很难找到着力点。梅素琴每挪一步都要用尽全力,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挪到河心时,绳子突然下沉了一截——对岸的固定点松动了!
“抓紧!”老秦头在对岸大喊,拼命拉住绳子。
梅素琴整个人悬在河面上,脚下就是奔涌的黑水。她死死抓住绳子,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赵文渊在这边也拼命拉,但距离太远,使不上力。
关键时刻,韩小山跳进河里,游到绳子下方,用肩膀顶住下坠的梅素琴。老秦头趁机重新固定绳索。
“快!继续!”赵文渊喊。
梅素琴咬紧牙关,继续横向挪动。一尺,两尺,三尺......终于,她的手够到了对岸的岩石。老秦头和韩小山把她拉上去。
第一个成功了。
接下来是铁牛。他体重最大,绳子承受的压力也最大。但他力气大,臂力强,挪动得反而比梅素琴快。只是到河心时,绳子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对岸的三个人一起拉,才勉强撑住。
铁牛安全过河。
轮到陈箭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断腿,又看了看那根悬在河面上的绳子。
“大哥,我背你过去。”铁牛在对岸喊。
“不行,绳子撑不住两个人。”陈箭摇头。他转向赵文渊:“赵队长,你先走。”
“不行......”
“这是命令!”陈箭的声音很坚决,“我最后走。如果我过不去,你们别回头,继续往前走。”
赵文渊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点头。他抓住绳子,动作敏捷地开始移动。作为受过专业训练的军人,他的技巧最好,不到一分钟就安全抵达对岸。
现在,这边只剩下陈箭一个人了。
对岸,五双眼睛紧张地看着他。河这边,陈箭拄着拐杖,站在黑暗的岸边。松明子快燃尽了,火光越来越弱。
他深吸一口气,把拐杖扔到一边,单腿跳到绳子旁。抓住绳子时,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在颤抖——不只是因为紧张,更因为虚弱。失血、感染、高烧,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开始移动。
第一步就很艰难。单腿无法蹬踏岩壁,他只能靠手臂的力量把自己往前拉。每拉一次,断腿就在空中摇晃,伤口撕裂般的疼。
一尺,两尺......汗水模糊了视线,手臂的肌肉在尖叫。到河心时,他已经快没力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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