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暗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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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丛里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陈箭趴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眼睛死死盯着河边的芦苇丛。那些金属反光在秋日的阳光下时隐时现，像毒蛇的鳞片。

胡老疙瘩趴在他身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最少二十人，”他压低声音又说了一遍，“都是好手。你看他们的隐蔽位置，互相照应，没有死角。”

“能绕过去吗？”陈箭问。

胡老疙瘩观察着地形，缓缓摇头：“这条河是必经之路。上下游十里内，只有这里水浅能蹚。别的地方要么水深流急，要么是悬崖，过不去。”

“那就只能硬闯了。”铁牛咬着牙说。

“硬闯是送死。”周大夫按住他的肩膀，“咱们这几个人，四五个伤员，怎么跟二十多个装备精良的伏兵打？”

陈箭没有吭声。他还在观察。那些美制汤姆逊冲锋枪的枪管在芦苇丛中微微调整着角度，显然伏兵也在观察他们这边的动静。但对方没有开枪，说明还在等待最佳时机——或者，在等什么人。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走这里？”一个伤员忍不住问。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胡老疙瘩脸色变得很难看：“这条路只有我们‘山神队’的人知道。外人不可能……”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要么是“山神队”里出了内奸，要么是陈箭他们的行踪早就暴露了。

陈箭想起了三天前放走的那个抗联年轻人。如果是他泄密……但那个年轻人知道赵文渊，知道“孤狼”，不像是假的。而且如果是抗联要对付他们，没必要用美制装备，更没必要设伏——直接派人来接应就是了。

那剩下的可能，就只有……

“军统。”陈箭吐出两个字。

胡老疙瘩转头看他：“军统？国民党那个特务机关？”

“对。”陈箭说，“这种汤姆逊冲锋枪，在东北很少见。日本人不用，伪军没有，抗联更用不起。只有军统的特务队，才可能装备。”

“军统为什么要埋伏我们？”铁牛不解，“不都是打鬼子的吗？”

陈箭苦笑。这个问题，他也回答不了。但李正明的脸在他脑海里浮现——那个曾经生死与共的兄弟，现在是军统华北区的高级特工。如果真是他……

“不管是谁，咱们得想办法过去。”胡老疙瘩打断了他的思绪，“再拖下去，天黑了更麻烦。夜里过河，死的更快。”

确实，太阳已经偏西，最多还有一个时辰天就黑了。夜里视野差，如果伏兵有夜视装备或者照明弹，他们就是活靶子。

陈箭快速思考着。硬闯不行，绕路不行，等下去也不行。那就只剩一个办法——把伏兵引出来。

“老疙瘩，”他低声说，“这附近有没有能藏人的地方，易守难攻的那种？”

胡老疙瘩想了想：“往东半里，有个石砬子，。”

“能带到那儿吗？”

“能，但得穿过一片开阔地，会被发现。”

“就是要让他们发现。”陈箭说，“咱们假装要强行过河，把他们引出来追，然后往石砬子撤。到了那儿，利用地形防守。”

胡老疙瘩眼睛一亮：“你是想……瓮中捉鳖？”

“看情况。”陈箭说，“如果人不多，就吃掉他们。如果人多，就拖时间，等夜里找机会撤。”

“太冒险了。”周大夫反对，“小石头和另外两个伤员跑不快，会被追上。”

“所以我需要人断后。”陈箭看着胡老疙瘩带来的三个兄弟，“你们熟悉地形，能不能带伤员先走，绕个圈子去石砬子？我和铁牛、老疙瘩留下来引他们。”

那三个汉子互相看看，都点了头。他们都是山里长大的，腿脚利索，带着伤员虽然慢，但知道怎么躲。

“就这么定了。”胡老疙瘩拍板，“二狗，你带伤员往东走，绕鹰嘴崖，那条路隐蔽。我们往西，弄出动静，把人引开。”

计划定下，立刻行动。二狗带着周大夫和三个伤员，悄无声息地钻进林子，往东去了。陈箭、铁牛、胡老疙瘩和另外两个汉子留在原地。

“准备。”陈箭检查了枪里的子弹，还有五发，“铁牛，等会儿别省子弹，使劲打，但别打准了。”

“啊？”铁牛愣住。

“让他们觉得咱们慌了，乱打一气。”陈箭说，“这样才能引他们追。”

胡老疙瘩明白了，咧嘴一笑：“陈队长，你够狡猾。”

“都是被逼出来的。”陈箭苦笑。

太阳又下沉了一些，河面泛起金色的波光。芦苇丛里的枪管微微调整，显然伏兵也快没耐心了。

就是现在。

“打！”陈箭低喝一声，率先开枪。

枪声在山谷里炸开，惊起一群飞鸟。子弹打在芦苇丛边上的水面，溅起一串水花。铁牛和胡老疙瘩也跟着开枪，枪声杂乱无章，听起来确实像慌不择路。

芦苇丛里有了动静。几个人影猛地站起来，端起冲锋枪就要还击。但就在这一瞬间，陈箭看清了他们的装束——不是日军制服，也不是伪军，而是深灰色的便装，头上戴着美式船形帽。

果然是军统。

“撤！”陈箭大喊，率先往西边的林子跑。

铁牛和胡老疙瘩边打边退。伏兵果然上当了，二十多人从芦苇丛里冲出来，一边开枪一边追。子弹嗖嗖地打在身边，树枝被打断，树叶纷飞。

“快！快！”胡老疙瘩熟悉地形，带着两人在林子里七拐八拐，专挑难走的地方跑。追兵虽然装备好，但地形不熟，很快被拉开一段距离。

跑了约莫一里地，陈箭的腿开始疼了。伤还没好利索，这么剧烈的跑动，伤口像要裂开一样。

“坚持住！”胡老疙瘩回头喊，“前面就是石砬子了！”

又跑了半里，眼前出现一片乱石堆。乱石堆后面，是一面陡峭的石壁，石壁底下有个黑黢黢的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

“进洞！”胡老疙瘩率先钻进去。

陈箭和铁牛紧随其后。洞里果然很大，有三四间屋子大小，洞顶还有裂缝透进光来。二狗他们已经在了，伤员都安置在洞底。

“追兵呢？”二狗问。

“马上就到。”胡老疙瘩喘着粗气，“准备防守！”

众人各自找好位置。洞口窄，易守难攻，但对方如果有手榴弹或者炸药，就麻烦了。

果然，追兵很快到了洞口外。他们没有贸然往里冲，而是散开，把洞口团团围住。

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陈箭！出来吧！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声音有些熟悉。陈箭心里一紧，凑到洞口边，透过石缝往外看。

外面站着二十多人，都端着汤姆逊冲锋枪。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但陈箭认识他——军统华北区行动处副处长，代号“夜枭”，真名不知道，只知道姓沈。

一年前在武汉，陈箭跟他打过一次交道。那时军统想收编“孤狼支队”，派这个沈处长来谈判。陈箭没答应，双方不欢而散。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沈处长，好久不见。”陈箭朝外喊，“这么大阵仗，是来请我喝茶的？”

外面安静了一下，随即传来沈处长的笑声：“陈队长还是这么幽默。不过这次不是喝茶，是请陈队长去重庆。上峰有令，务必请到。”

“我要是不去呢？”

“那就只能得罪了。”沈处长的声音冷了下来，“陈队长，你是个聪明人。现在外面二十多条枪指着洞口，你插翅难飞。乖乖出来，我保证你和你的人安全。顽抗的话，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陈箭心里快速盘算。硬拼肯定不行，对方人多枪好。但投降更不行——去了重庆，要么被软禁，要么被收编，都不是他想要的。

“沈处长，”他拖延时间，“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这个嘛……”沈处长顿了顿，“自然有我们的情报渠道。陈队长，你在东北闹出这么大动静，想不引人注意都难。日本人悬赏五千大洋要你的头，我们上峰可是悬赏一万要你的人。”

一万大洋。陈箭苦笑，自己还挺值钱。

“不过你放心，”沈处长继续说，“我们不是日本人，不会要你的命。只要你肯合作，去重庆见见戴老板，以后飞黄腾达，不在话下。”

“我要是不想去呢？”

“那就别怪我动粗了。”沈处长一挥手，“准备！”

外面传来拉枪栓的声音。胡老疙瘩脸色发白，低声说：“陈队长，怎么办？他们要是扔手榴弹，咱们全得完蛋。”

陈箭也急。洞里没有退路，一旦对方强攻，就是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人？！”

“站住！”

枪声响起，但不是朝洞里，而是朝另一个方向。接着是激烈的交火声，还夹杂着爆炸——是手榴弹。

“怎么回事？”铁牛愣住。

陈箭凑到洞口看。只见外面乱成一团，沈处长的人正在和另一伙人交火。那伙人穿着杂色衣服，动作迅猛，枪法精准，瞬间就放倒了三四个军统特务。

“是抗联！”胡老疙瘩眼尖，看到了对方的臂章——红底，黄色的“抗联”二字。

陈箭也看清了。带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一脸络腮胡，端着把三八式步枪，一枪一个，弹无虚发。他身边还有十几个人，虽然装备不如军统，但战术配合极好，很快就压制住了对方。

沈处长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一出，一边还击一边喊：“撤！往河边撤！”

军统特务训练有素，边打边退，很快就撤到了河边。抗联的人没有深追，而是迅速朝洞口靠拢。

“里面的人！出来吧！我们是吉东抗联第三支队的！”络腮胡汉子朝洞里喊。

陈箭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铁牛和胡老疙瘩跟在后面。

络腮胡汉子看到陈箭，上下打量一番：“你就是陈箭？‘孤狼’？”

“是我。”陈箭点头，“多谢相救。”

“不用谢。”络腮胡汉子咧嘴一笑，“我们接到情报，说军统的人在这一带活动，可能要截你们。赵文渊队长特意让我们来接应。”

“老赵？”陈箭心里一暖，“他在哪儿？”

“在根据地等你们。”络腮胡汉子说，“这里不安全，军统的人可能还会回来。咱们得马上走。”

众人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伤员由抗联战士搀扶着，速度虽然慢，但总算安全了。

路上，陈箭问络腮胡汉子：“你们怎么知道军统要截我们？”

“我们有自己的情报网。”汉子说，“军统在东北的活动，我们一直盯着。这次他们调集了二十多人的精锐小队，从热河一路跟到吉东，我们就知道没好事。”

“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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