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夜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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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木屋的破窗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陈箭和铁牛屏住呼吸,从门缝死死盯着外面。林子里,至少有五六个黑影,正成扇形朝木屋包抄过来。他们走得很慢,很小心,脚步几乎听不见。
“不是日本人。”铁牛压低声音,“日本人不会这么走路。”
陈箭点点头。日本兵巡逻有固定的节奏,皮靴踩地的声音很重。这些人走路轻得像猫,更像是……猎人,或者山里人。
“会不会是抗联的?”一个伤员小声问。
“不知道。”陈箭说,“准备战斗,但不准先开枪。”
众人各自找好位置。铁牛守在门边,手里攥着匕首。周大夫把不能动的小石头挪到墙角,用干草盖住。另外两个伤员一个守住窗户,一个守在屋后。
外面的黑影在离木屋二十步左右的地方停住了。月光下,能看到他们手里端着枪,枪口对着木屋。
沉默对峙了约莫半炷香时间。
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屋里的人,出来说话。我们不想动手。”
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不像是关东腔。
陈箭和铁牛对视一眼。铁牛摇头,示意别出去。
“你们是什么人?”陈箭朝门外喊,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我们是山里的猎户。这木屋是我们的落脚点。”
猎户?陈箭皱眉。猎户不会这么有战术素养,包抄队形很专业。
“我们只是路过避雨,”陈箭说,“雨停了就走,不会动你们的东西。”
“先把门打开,让我们看看。”那个声音说,“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日本人的探子。”
陈箭脑子飞快转动。硬拼的话,他们六个人,四个伤员,胜算不大。但对方如果真是猎户,或许能商量。
“铁牛,开门。”陈箭做了决定,“但你们退后十步,把枪放下。我们也有枪,不想火并。”
外面传来低声商议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说:“好,我们退后。你们开门。”
铁牛慢慢拉开门栓,把门推开一条缝。月光洒进来,能看到外面五个人影退到了十步开外,枪口朝下,但手还搭在扳机上。
陈箭拄着拐杖走到门口。月光下,他看清了那五个人的样子:都是三四十岁的汉子,穿着粗布衣服,外面套着兽皮坎肩,看起来确实像猎户。但他们的眼神太锐利,站姿太稳,不像普通山民。
为首的汉子个子不高,但很壮实,脸上有道疤,从左眼角划到下巴。他看到陈箭的腿,愣了一下:“你受伤了?”
“摔的。”陈箭说,“你们真是猎户?”
疤脸汉子没回答,反而问:“你们从哪儿来?要去哪儿?”
“从南边来,去北边投亲。”陈箭随口编了个理由。
“南边?”疤脸汉子盯着他,“南边二十里就是日本人的‘集团部落’,你们怎么过来的?”
“绕山路。”
“绕哪条山路?”
陈箭心里一紧。对方问得太细了,不像普通猎户该问的。
“老哥,”疤脸汉子突然换了语气,“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不是普通逃难的吧?身上有药味,还有……”他鼻子抽了抽,“血腥味。”
铁牛的手已经摸到了枪柄。
疤脸汉子看到了他的动作,摆摆手:“别紧张。我们要是想动手,刚才就直接放火烧屋了。”他顿了顿,“你们中间有大夫?”
陈箭没说话。
疤脸汉子叹了口气,把枪背到肩上,往前走了两步:“我有个兄弟,前天打猎被熊挠了,伤得很重。我们带的草药不管用,看他快不行了。如果你们有大夫,能不能救救他?”
这个转折出乎所有人意料。陈箭看向周大夫。周大夫从暗处走出来,问:“伤在哪儿?多久了?”
“胸口,三道口子,深可见骨。”疤脸汉子说,“已经两天了,现在发烧,说明话。”
周大夫皱眉:“伤口感染了。人在哪儿?”
“在后面的山洞里。”
周大夫看向陈箭。陈箭点点头:“周大夫,你去看看。铁牛,你跟着。”
“大哥,万一有诈……”铁牛低声说。
“如果是诈,他们刚才就可以动手。”陈箭说,“去吧,小心点。”
周大夫和铁牛跟着疤脸汉子走了。另外四个人留在外面,但枪都放下了,还生了堆火,拿出干粮啃起来。
陈箭回到屋里,让两个伤员继续警戒,自己坐在门边,观察外面那四个人。他们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但看动作神态,确实不像敌人。
约莫一个时辰后,周大夫和铁牛回来了。疤脸汉子跟在一旁,脸色轻松了许多。
“救过来了。”周大夫对陈箭说,“伤口处理得及时,感染不深。我用了些草药,烧应该能退。”
疤脸汉子走到陈箭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大夫救命之恩。刚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陈箭直接问。
疤脸汉子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同伴,终于开口:“我们是……‘山神队’的。”
“山神队?”
“本地的一支抗日武装。”疤脸汉子说,“三十多人,都是附近山里的猎户、农民。日本人来了,烧了我们的村子,杀了我们的家人,我们就躲进山里,专门打日本人的黑枪。”
陈箭明白了。这是典型的民间自发抗日武装,东北有很多这样的队伍。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陈箭问。
“我们在这一带活动,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清楚。”疤脸汉子说,“昨晚看到这里有火光,以为是日本人,就跟过来了。”他顿了顿,“老哥,你们也不是普通人吧?那位大夫的手法,不是一般土郎中能有的。”
陈箭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疤脸汉子见状,也不再追问,反而说:“既然都是打鬼子的,就是自己人。你们要去北边?这一路可不好走。日本人最近在搜山,说是有重要人物逃出来了,正挨个山头搜。”
“重要人物?”陈箭心里一动。
“不知道是谁,反正悬赏很高,活的五千大洋,死的三千。”疤脸汉子说,“我们这几天都躲着走,不敢露面。”
陈箭和铁牛对视一眼。这说的,会不会就是他们?
“你们接下来去哪儿?”疤脸汉子问。
“还没定。”陈箭说。
“要不,跟我们一起?”疤脸汉子提议,“我们有个秘密营地,很隐蔽,日本人找不到。你们可以先养伤,等风声过了再走。”
这个提议很诱人。但陈箭不敢轻易相信陌生人。
“容我们商量商量。”他说。
疤脸汉子点点头:“行,我们在外面等。天亮前得走,白天不安全。”
他带着人退到火堆旁。陈箭把众人叫到屋里商量。
“我觉得可以信。”周大夫先说,“那个人伤得很重,如果他们是坏人,没必要演这出苦肉计。而且我看了他们的装备,都是土枪土炮,确实像民间武装。”
“万一他们是土匪呢?”一个伤员说,“假装抗日,实际是想抢我们的东西。”
“我们有什么可抢的?”铁牛苦笑,“就几把破枪,一点草药。”
“但我们是生面孔,他们可能会绑了去换赏金。”另一个伤员说。
陈箭思考着。疤脸汉子的眼神很坦荡,不像在撒谎。而且,如果他们真是抗日武装,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去。”陈箭做了决定,“但留个心眼。铁牛,你记下路线,万一有问题,咱们能撤。”
“明白。”
天亮前,众人收拾好东西。疤脸汉子——他自称姓胡,叫胡老疙瘩——带着他们出发了。
路很难走,全是没路的山林。胡老疙瘩显然对地形极熟,哪里有小道,哪里有山洞,一清二楚。他还不时停下,检查地上的痕迹,判断有没有人经过。
“这山里不光有日本人,还有土匪,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武装。”胡老疙瘩边走边说,“都得防着。”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来到一处悬崖下。悬崖上爬满了藤蔓,胡老疙瘩拨开一片藤蔓,露出一个洞口。
“就是这儿了。”他说。
洞口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进去后豁然开朗,是个天然溶洞,有四五间屋子那么大。洞里已经有十几个人,正围着一堆火做饭。看到胡老疙瘩带人进来,都站起来,手摸向武器。
“自己人。”胡老疙瘩说,“王老五的救命恩人。”
一个老者走过来,打量陈箭他们。老者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腰杆笔直,眼神犀利。
“老疙瘩,这些人……”
“二叔,他们是大夫,救了老五。”胡老疙瘩把经过说了一遍。
老者点点头,对周大夫拱手:“多谢大夫。老五是我们队里的神枪手,他要是没了,是我们的损失。”
“举手之劳。”周大夫还礼。
老者安排众人坐下,让人端来热汤。是野菜汤,加了点盐,虽然清淡,但热乎。陈箭他们好几天没喝过热汤了,都喝得很香。
“听口音,你们不是本地人?”老者问。
“关里来的。”陈箭说,“老家待不住了,想往北走。”
“北边也不太平。”老者摇头,“日本人到处建‘集团部落’,把人都圈起来,出山进山都要查。你们这样,很难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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