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夜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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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办?”
老者看着陈箭的腿:“先把伤养好。我们这儿虽然简陋,但安全。等你的腿好了,我们可以派人送你们一段。”
“这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老者摆摆手,“都是打鬼子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接下来的几天,陈箭他们在山洞里住下了。胡老疙瘩的队伍确实都是本地山民,对日本人恨之入骨。他们白天躲在山洞里,晚上出去活动,袭扰日本人的运输队,破坏公路,有时候也打打土匪。
陈箭的腿在周大夫的调理下,恢复得很快。到第五天,他已经能不用拐杖走上一小段路了。小石头的伤也有好转,虽然还很虚弱,但能自己坐起来了。
第六天晚上,胡老疙瘩带人出去“干活”,天亮时才回来,带回来一些粮食和弹药,还有一个人。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胡老疙瘩把他扔在地上,气喘吁吁地说:“抓了个探子。”
老者走过去,扯掉年轻人嘴里的布:“说,谁派你来的?”
年轻人不吭声,眼神凶狠。
胡老疙瘩踢了他一脚:“我们在三道沟伏击日本人的运输队,这小子就在附近鬼鬼祟祟地看。我们一动手,他就跑,肯定是给日本人报信的。”
“我不是日本人的探子!”年轻人突然大喊,“我是抗联的!”
洞里安静了一下。
“抗联的?”老者皱眉,“有什么证明?”
“我……我不能说。”年轻人咬牙,“你们放了我,我当没看见你们。”
胡老疙瘩冷笑:“放了你?让你回去带人来围剿我们?”
“我不会!”
“怎么证明?”
年轻人不说话了。
陈箭一直在旁边看着。这个年轻人的气质,确实和胡老疙瘩他们不一样,更像个受过训练的战士。
“你认识赵文渊吗?”陈箭突然问。
年轻人猛地抬头,看向陈箭:“你……你是谁?”
“你先回答。”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点头:“认识。赵队长是我们三路军的。”
“他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年轻人说,“我们分散行动,我在执行侦察任务。”
陈箭心里有数了。他走到老者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老者看看年轻人,又看看陈箭,点点头。
“松绑。”老者说。
胡老疙瘩不情愿地给年轻人松了绑。年轻人活动着手腕,警惕地看着众人。
“你走吧。”陈箭说,“回去告诉你们领导,就说‘孤狼’还活着,正在往吉东走。”
年轻人眼睛瞪大:“你……你就是陈箭?‘孤狼支队’的陈箭?”
“你知道我?”
“知道!”年轻人激动起来,“赵队长跟我们提过你!说你是条好汉,在营口干了一票大的!”
这下,胡老疙瘩他们看陈箭的眼神都变了。
“你就是那个值五千大洋的‘孤狼’?”胡老疙瘩咂舌,“怪不得日本人发疯似的搜山。”
陈箭苦笑:“看来我连累你们了。”
“什么连累不连累。”老者摆摆手,“都是打鬼子的,你的名气越大,我们越高兴。”他看着年轻人,“你回去报信,就说‘孤狼’在我们这儿,安全。如果需要接应,我们可以配合。”
年轻人重重点头:“我一定把话带到!”
他走后,山洞里的气氛变了。胡老疙瘩对陈箭更加恭敬,老者也经常找他商量事情。
“陈队长,你们真要去吉东?”一次吃饭时,老者问。
“是。”陈箭说,“李工给指的路。”
“李工?李振声工程师?”
“您认识?”
“听说过。”老者说,“那可是个人物。他要你们去吉东,肯定有道理。不过……”他顿了顿,“去吉东要过松花江,现在江面上全是日本人的巡逻艇,不好过。”
“有别的路吗?”
“有。”老者说,“走山路,绕远,得多走二百里。但安全。”
陈箭想了想:“绕远就绕远,安全第一。”
“我们派人送你们。”老者说,“这一带我们熟,知道哪里有小路,哪里有暗哨。”
陈箭没有拒绝。这一路确实需要向导。
三天后,陈箭的腿基本好了,虽然还有点瘸,但长途行军没问题。小石头也能自己走了,虽然走不快。众人决定出发。
胡老疙瘩亲自带三个兄弟护送。老者送他们到洞口,递给陈箭一个布包:“里面是些干粮和草药,路上用得上。到了吉东,如果见到抗联的人,替我问个好。就说‘老山神’还活着,还在打鬼子。”
“一定。”陈箭接过布包,郑重地说。
队伍出发了。胡老疙瘩带路,走的是真正的深山老林,连野兽都不常走的路。有时要爬悬崖,有时要蹚冰河,每一步都艰难。
但陈箭心里踏实了许多。有了向导,有了明确的目标,剩下的就是走。
第五天中午,他们走到一处山脊。胡老疙瘩指着前方:“看到那条河了吗?那就是松花江的支流。过了河,再往东走三天,就是吉东的地界了。”
陈箭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远处,一条银带般的河流蜿蜒流过山间。河对岸,是连绵的群山,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金黄。
“终于要到了。”铁牛松了口气。
胡老疙瘩却皱起眉头:“不对劲。”
“怎么了?”
“太安静了。”胡老疙瘩说,“这个季节,河边应该有鸟,有野兽喝水。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众人仔细听。确实,除了风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趴下!”胡老疙瘩突然低喝。
所有人立刻伏倒在地。陈箭趴在草丛里,透过草叶的缝隙,看向河边。
起初什么都没看到。但过了一会儿,他注意到,河边的芦苇丛里,有金属的反光。
是枪管。
而且不止一支。
“有埋伏。”胡老疙瘩声音发紧,“最少二十人,藏在芦苇里。”
“冲我们来的?”铁牛问。
“不知道。”胡老疙瘩说,“但这条路是我们常走的秘密路线,不该有人知道。”
陈箭的心沉了下去。如果埋伏是冲他们来的,说明他们的行踪暴露了。
可是,是谁泄露的?
他看向胡老疙瘩。这个山民汉子的脸色也很难看,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
“现在怎么办?”一个伤员问。
胡老疙瘩观察着地形:“不能硬冲。他们占着有利位置,我们一露头就是靶子。”
“绕路?”陈箭问。
“绕路得多走两天,而且……”胡老疙瘩顿了顿,“如果真是冲我们来的,别的路可能也有埋伏。”
进退两难。
陈箭盯着河边的芦苇丛。阳光照在枪管上,偶尔闪一下光。那些人很有耐心,一动不动。
突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枪管的样式,不是日本人的三八式,也不是伪军的汉阳造,而是……
而是美制的汤姆逊冲锋枪。
这种枪,在东北很少见。只有军统的特务,或者某些特殊部队才有。
陈箭的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想起了李正明。
那个曾经生死与共的兄弟,现在的军统特务。
如果真是他……
陈箭握紧了手里的枪。河风吹过,芦苇沙沙作响。
埋伏的人依然没有动静,好像在等待什么。
或者,在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