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冰封真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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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陈箭缓缓说，“我师父杨瘸子临死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练武的人，最重要的是知道为什么出拳。为了钱出拳，你就是打手；为了恨出拳，你就是杀手；但为了别人出拳，你才是武者。”

他抬起枪，对准李正明：“我这一拳，为了笼子里那些人，为了被你们做实验害死的人，为了赵文渊，为了所有死在你手里的同志。”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李正明。

就在陈箭扣动扳机的瞬间，一个大佐扑过来推开了李正明，子弹打中了大佐的肩膀。与此同时，其他日本军官纷纷开枪。

陈箭翻滚躲避，子弹打在水泥地上溅起火花。他朝玻璃隔间扔出一颗手榴弹——那是他唯一一颗。

爆炸声中，玻璃墙轰然倒塌。笼子被震开，里面的人——那些还活着的人——开始往外爬。日本军官们慌了，他们既要对付陈箭，又要防止实验体逃跑。

混乱中，陈箭看到李正明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沾着血，眼神疯狂。他抓起一把手术刀，朝陈箭冲过来。

两人在满地的玻璃渣和血泊中扭打在一起。陈箭腿上有伤，动作迟缓，被李正明压在身下。手术刀抵在他的喉咙上。

“大哥，”李正明喘着粗气，“这是你逼我的。”

“那就动手。”陈箭盯着他，“看看杀了我之后，你晚上能不能睡得着。”

李正明的手在颤抖。手术刀划破了陈箭的皮肤，血渗出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爆炸声——不止一声，是连续的爆炸。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动，灯泡忽明忽暗，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小周他们动手了。而且不止他们——从爆炸的密集程度判断，有外部力量在进攻这个基地。

日本军官们更慌了。有人冲向电话，但电话已经断了。有人想从紧急通道撤离，但通道口也被炸塌了。

李正明抬头看了一眼，就在这一瞬间，陈箭用头狠狠撞在他的鼻梁上。李正明惨叫一声，手术刀脱手。陈箭翻身把他压在身下，拳头雨点般落下。

但李正明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他格挡开陈箭的拳头，一个膝撞顶在陈箭受伤的腿上。剧痛让陈箭动作一滞，李正明趁机挣脱，跌跌撞撞地朝一个方向跑去。

陈箭想追，但腿疼得几乎站不起来。他看到李正明跑到最里面的一个控制台前，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警报声凄厉地响起。一个机械的日语女声开始倒计时：“自毁系统启动。倒计时五分钟。五……四……五十九……”

李正明回头看了陈箭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恨，有不甘，也许还有一丝残留的情谊。然后他钻进一个通风管道，消失了。

“他要炸了这里！”小周冲进来，扶起陈箭。

“还有多少人活着？”陈箭问。

小周看了看四周。日本军官有的死了，有的跑了。笼子里的人爬出来大约十几个，但大多虚弱得走不动路。

“带上能带的人，走！”陈箭咬牙站起来。

他们搀扶着那些实验体——其实已经不能称之为人，更像会走路的骨架——朝出口跑去。倒计时像死神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终于爬上阶梯，冲出铁门。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几乎看不清路。但陈箭看到了更惊人的一幕——

山谷里正在激战。但不是日本兵打抗联，而是日本兵在和另一支部队交火。那支部队穿着灰色的军装，战术动作娴熟，火力凶猛。

是八路军。而且不是小股部队，看规模至少有一个营。

“陈队长！”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陈箭转头，看到了让他几乎落泪的人——老谭。他没死，而且带来了援军。

“老谭！你怎么……”

“回头再说！”老谭架起陈箭，“先撤！日本人的援军快到了！”

众人往山谷外突围。八路军的火力压制住了日本兵，为他们打开了一条生路。陈箭在混乱中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地下基地的入口。

倒计时结束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闷响，像是大地深处打了个嗝。然后，冰壁开始崩塌，积雪和岩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很快就把整个入口彻底掩埋。

那些来不及带出来的实验体，那些罪恶的数据，那些李正明用无数人命换来的“情报”，全被埋在了百米深的冰雪和岩石之下。

永远。

跑出山谷，进入另一片密林，枪声才渐渐远去。老谭清点人数：陈箭带出来的六个战士，活下来四个；那些实验体，活下来九个；加上八路军的一个连，总共八十多人。

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暂时休整。陈箭的腿伤恶化，几乎无法行走。林素秋不在，八路军的军医为他重新包扎。

老谭蹲在他身边，递过一个水壶：“喝口酒，暖暖身子。”

陈箭喝了一口，辣得咳嗽起来：“老谭，你怎么找到八路军的？”

“不是找到的，是他们找到我的。”老谭说，“你猜带队的是谁？”

“谁？”

“‘老枪’。”

陈箭愣住了。老枪，那个一直存在于传闻中的我党地下负责人，那个给他送过无缝钢管和炸药的神秘人。

“他想见你。”老谭说，“但现在不是时候。日本人很快就会大规模搜山，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李正明跑了。”陈箭说，“他掌握了731部队的所有情报，还有‘雪崩’行动的详细计划。如果他带着这些投靠日本人……”

“他不会。”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陈箭转头，看到一个穿着八路军军装的中年人走过来。他四十多岁，相貌普通，但眼神锐利得像鹰。最特别的是他的左手——缺了三根手指。

“你是……”陈箭问。

“你可以叫我老枪。”男人在他身边坐下，“关于李正明，我知道的比你多。”

“你知道他是叛徒？”

“他不是叛徒。”老枪说，“至少不完全是。”

陈箭想反驳，但老枪抬手制止了他：“听我说完。李正明确实在为日本人工作，也确实参与了细菌武器的研究。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我的指示下进行的。”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陈箭脑子里的迷雾。

“你是说……他是你们的人？”

“双重间谍。”老枪点头，“三年前，我们就策反了他。他的任务就是打入731部队核心，获取所有情报。他做得很好，好到有时候……连自己人都以为他真的叛变了。”

陈箭想起李正明在地下基地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救更多人”的话。当时他以为那是狡辩，现在……

“那他为什么要启动自毁装置？为什么要炸了基地？”

“因为那些情报不能留。”老枪的声音很沉，“陈箭，你看到的那些数据，那些计划，确实能救很多人。但如果落入错误的人手里——比如国民党，比如美国人——他们会用这些数据研制自己的细菌武器。到那时候，死的人会更多。”

“所以你们宁可毁掉？”

“我们早就复制了最关键的部分。”老枪说，“李正明这三年送出来的情报，足够我们揭露日本人的罪行，也足够我们提前防范他们的细菌战。但完整的实验数据……必须销毁。这是上级的决定。”

陈箭沉默了。他看着远处的雪山，感觉自己像一颗棋子，在更大的棋盘上被挪来挪去。而李正明，那个他恨之入骨的人，可能一直都在演戏，演一场连自己都要骗过的戏。

“那他为什么不对我说实话？”陈箭问，“在哈尔滨，在吉东，他有很多机会告诉我真相。”

“因为这是纪律。”老枪说，“双重间谍的工作，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而且……他不能冒这个险。如果你知道了真相，你的反应就可能露出破绽。日本人很狡猾，他们会从最细微的地方看出问题。”

“所以他就看着我恨他？看着我差点杀了他？”

“这是他的选择。”老枪站起来，“陈箭，战争中有很多事，不是非黑即白。李正明选择了最艰难的路，一条注定不被理解、甚至被自己人唾弃的路。但他走得义无反顾。”

他拍了拍陈箭的肩膀：“好好养伤。‘雪崩’行动就要开始了，我们需要每一个能战斗的人。”

老枪走了。陈箭坐在雪地里，脑子乱成一团。

如果老枪说的是真的，那李正明就不是叛徒，而是英雄。一个默默背负骂名的英雄。

但如果老枪在说谎呢？如果这只是另一个骗局？

陈箭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李正明还活着，而且带着秘密离开了。那些秘密，可能关系着成千上万人的生死。

雪还在下。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小周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陈队长，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陈箭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手中的水壶，想起了多年前和李正明一起喝酒的夜晚。那时的他们，都以为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

现在，他不敢确定了。

“先回吉东。”他终于说，“然后……我要去长春。”

“找‘冰人’？”

“不。”陈箭看着小周，“找李正明。有些话，我必须当面问他。”

小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

夜幕完全降临。队伍在雪地中继续前进，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但很快，新雪就会覆盖这些痕迹，就像时间会覆盖所有的真相与谎言。

而在十几里外的另一个山头上，李正明站在悬崖边，看着陈箭他们离开的方向。他的脸在月光下苍白如鬼，鼻梁断了，血流了半张脸。

他手里拿着一个微型照相机，里面是他在地下基地最后时刻拍下的照片——不是实验数据，而是陈箭。

照片上的陈箭正扶着一个实验体往外走，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轮廓分明，眼神坚定。

李正明看了很久，然后取出胶卷，点燃火柴。

火焰吞噬了胶片，也吞噬了陈箭的影像。

“对不起，大哥。”他对着夜空轻声说，“但这条路，我只能一个人走。”

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雪地上，两行脚印背道而驰，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