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冰封真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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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深处的风带着哨音，卷起雪沫打在脸上，像细密的针。陈箭和六个战友伏在一片乱石堆后，呼吸在严寒中凝成白雾。前方五十米处，就是山谷的尽头——一面几乎垂直的冰壁，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泛着青蓝色的冷光。
“没路了。”一个叫大栓的战士哑声说，他肩上中了一枪，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陈箭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冰壁下方——那里有几个模糊的痕迹，不是天然的。他举起望远镜，仔细调整焦距。
是车辙印。虽然被新雪覆盖了大半，但仍能看出轮廓，而且不止一道。在这种深山绝谷里，怎么会有车辙？
“陈队长，”小周靠过来，她抱着电台的手冻得发紫，“左右两路……枪声停了。”
陈箭心里一沉。枪声停了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战友们成功突围了，要么他们全牺牲了。而从时间判断，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还有多少子弹？”陈箭问。
众人检查武器。七个人，总共还有二十三发步枪子弹，四发手枪子弹，两颗手榴弹。而包围他们的，至少有两个小队的日本兵，加上老何带领的特务。
绝境。真正的绝境。
“陈队长，你看那儿。”另一个战士指着冰壁左侧。
那里有一片松林，但仔细看，松树的排列不太自然——太过整齐了。而且几棵树的树枝上挂着冰凌，可周围的树都没有。
陈箭眯起眼睛。他想起师父杨瘸子教过的一句话：“山林里的蹊跷，不是鬼怪，就是人为。”他放下望远镜，做出了决定。
“往松林走。注意脚下，可能有陷阱。”
七个人像雪地里觅食的狐狸，贴着地面，利用每一块石头、每一处凹陷做掩护，缓慢地向松林移动。雪越下越大，这给了他们最好的掩护，但也让前进更加艰难。
距离松林还有二十米时，陈箭突然举手示意停下。
他看到了——松林边缘的雪地里，有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离地不到十厘米。绊雷。
“绕右边。”他低声说。
他们改变方向，从更陡的坡面接近松林。坡上积雪更深，每走一步都要陷到腰部。大栓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如纸，全靠战友搀扶。
终于摸到松林边缘。陈箭拨开厚厚的积雪，看到了让他瞳孔收缩的东西——
松树后面不是山体，而是一扇伪装成岩石的铁门。门高三米，宽两米，表面刷着与周围岩石极其接近的涂料，如果不是近距离观察，根本发现不了。门缝处结着薄冰，说明经常开启。
“这是什么地方？”小周倒吸一口凉气。
陈箭没有回答。他沿着铁门边缘摸索，在右下角摸到了一个隐蔽的把手。他用力一拉，一小块“岩石”移开了，露出一个密码锁。
四位数字密码锁，很新，是德国货。
“要炸开吗？”一个战士掏出手榴弹。
“等等。”陈箭盯着密码锁，脑子里飞速运转。四位数字，会是什么？突然，他想起了什么——李正明的生日？不对。他们结拜的日子？也不对。
然后他想起赛金凤昏迷前的话：“暗号是……‘北国风光，千里冰封’。”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这八个字，有什么数字含义？
“试试1936。”陈箭突然说。
“为什么？”
“《沁园春·雪》是1936年发表的。”陈箭说，“毛主席的词。‘北国风光，千里冰封’是开篇第一句。”
小周眼睛一亮：“有可能！”
陈箭颤抖着手——一半因为冷，一半因为紧张——转动密码盘：1-9-3-6。
咔哒。
锁开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么简单？或者说，这么不简单——用毛主席诗词发表的年份做密码，意味着这个基地的建立者，要么对中共文化极其了解，要么……
陈箭不敢细想。他用力推开铁门——门比想象中轻，显然有平衡装置。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水泥阶梯，两侧墙壁上装着昏暗的灯泡，延伸向深不可测的地下。
一股奇怪的气味飘出来，混合着消毒水、福尔马林，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中带着腐败的气味。
“我走前面。”陈箭拔出手枪，子弹上膛。
阶梯很长，转了三个弯，深度至少在地下二十米。越往下走，那种奇怪的气味越浓。灯光也越来越亮，从昏暗的黄光变成了冷白色的日光灯。
终于到了阶梯尽头。又是一道门，但这次是普通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更亮的光，还有隐约的说话声——是日语。
陈箭做了个手势，众人贴在门两侧。他轻轻推开门缝，往里看去。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像半个足球场那么大，挑高至少有十米。整个空间被分割成多个区域，用玻璃墙隔开。最左边区域摆满了笼子，笼子里关着的不是动物，而是人——赤裸的人，有男有女，大多骨瘦如柴，眼神空洞。他们像货物一样被关在铁笼里，有些笼子里的已经不动了。
中间区域是手术室，几张手术台上躺着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橡胶手套的人正在他们身上操作。不是救人——陈箭看到一个人被开膛破肚，内脏被取出放在托盘里，而那个人还睁着眼睛，嘴唇在动。
右边区域是实验室，瓶瓶罐罐里浸泡着各种人体器官。墙上挂着图表，写着日文和德文。
陈箭的胃部一阵翻涌。他明白了——这就是赛金凤说的731部队的秘密基地之一。日本人在这里用活人做实验。
“八嘎！这个标本又失败了！”一个日语声音响起。
陈箭看到，在最里面的一个玻璃隔间里，几个日本军官正围着一张桌子。桌上摊开着地图和文件，而背对着陈箭的那个人，穿着白大褂，身材修长——
那人转过身来。
是李正明。
他正用流利的日语和日本军官交谈，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这个批次的鼠疫杆菌纯度不够，感染后死亡率只有百分之七十，达不到作战要求。需要重新培养。”
“李桑，时间不多了。”一个日本大佐说，“‘雪崩’行动需要至少五百公斤的有效菌株，你现在只能提供一百公斤。”
“我知道。”李正明说，“但质量控制不能放松。如果菌株在投放前就失效，整个行动就失败了。”
陈箭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发抖。他现在可以一枪打死李正明，为所有死去的兄弟报仇。但他不能——枪声一响，他们七个人全得死在这里。
而且，他需要知道更多。
“李桑，那些抗联分子怎么处理？”另一个军官问，“他们已经进入山谷了。”
“按原计划。”李正明说，“放他们进来，然后封闭所有出口。我需要新鲜的实验体，特别是那个叫陈箭的——他的身体素质极好，是研究人体极限抗寒能力的绝佳样本。”
陈箭的血液几乎凝固。样本。在李正明眼里，他只是一个“样本”。
“可是李桑，他不是你的结拜兄弟吗？”大佐似笑非笑地问。
李正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科学没有兄弟，只有数据。为了大东亚共荣，为了皇军的胜利，个人的感情不值一提。”
他说得平静，冷静，像在讨论天气。
陈箭闭上了眼睛。最后一丝幻想破灭了。这个李正明，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李正明。那个会为他挡子弹、会和他彻夜长谈理想、会在月下一起喝酒的李正明，已经死了。
现在这个人，是魔鬼。
“陈队长……”小周在他耳边用气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我们怎么办？”
陈箭睁开眼，眼神已经变得冰冷。他做了几个手势：我进去，你们在这里等着。如果十分钟后我没出来，或者里面枪响了，你们就用手榴弹炸了入口，然后想办法突围。
小周想反对，但陈箭的眼神不容置疑。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响。日本军官们转过头，看到陈箭，先是一愣，随即纷纷拔枪。但李正明举起了手。
“等等。”他说，然后看着陈箭，脸上竟然露出一丝微笑，“大哥，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等我当你的实验体？”陈箭的声音沙哑。
“不完全是。”李正明示意军官们放下枪，“我想给你看些东西。看完之后，也许你会理解我的选择。”
他走向一个保险柜，转动密码，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递给陈箭。
陈箭没有接。
“看看。”李正明说，“这是731部队三年来的实验数据。用活人测试鼠疫、炭疽、霍乱、伤寒等各种细菌的感染率、潜伏期、致死率。你知道这些数据是用多少条人命换来的吗？”
“所以你就帮他们？”陈箭终于爆发了，“帮这些畜生杀人？！”
“我在救更多的人。”李正明的声音突然提高，“大哥，你以为我不想炸了这个地方？我每天都在想！但我不能！因为只有取得他们的完全信任，我才能接触到最核心的数据——不仅是实验数据，还有日本人在整个东亚的细菌战部署计划！”
他打开文件夹，翻到某一页：“你看这里。日本计划在明年春天，在华北、华中多个城市的水源里投放霍乱杆菌。预计感染人数将超过五百万，死亡人数至少一百万。而这个计划的具体时间、地点、投放方式，全在这里！”
他又翻了几页：“还有这里。他们准备在苏联边境释放鼠疫杆菌，引发跨国疫情。还有这里，针对美军的生物武器研究……”
陈箭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照片，感到一阵眩晕。
“这些情报，如果送出去，能救多少人？”李正明盯着他，“大哥，你说！能救多少人！”
“所以你就可以牺牲老何？牺牲赵文渊？牺牲那么多同志？”陈箭吼道，“你就可以眼睁睁看着这些人被活体解剖？！”
“必要的牺牲。”李正明的声音又恢复了冷静，“战争就是这样。为了更大的胜利，总有人要死。老何知道自己的使命，赵文渊……我很抱歉，但他的死让日本人更加信任我。”
“那赛金凤呢？”陈箭问，“你看着她被折磨，看着她十根手指的指甲全被拔掉！你也在演戏吗？”
李正明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说：“那是意外。我没想到他们会用那么重的刑。但我已经安排了营救，只是你抢先了一步。”
“谎言。”陈箭摇头，“全是谎言。李正明，你变了。不，也许你从来就是这样，只是我们没看出来。”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厮杀。
许久，李正明叹了口气：“大哥，我最后问你一次。加入我。我们一起把这些情报送出去，然后远走高飞。去美国，去欧洲，去哪里都行。以我们掌握的这些东西，任何国家都会把我们奉为上宾。”
“然后呢？”陈箭问，“让日本人继续在这里做实验？让更多中国人被活活折磨死？”
“这是战争！”李正明终于失控了，“战争就要死人！不是我杀他们，就是他们杀我！大哥，你醒醒吧！国民政府退到重庆了，共产党在山沟里苟延残喘，日本人占领了大半个中国！这场战争我们赢不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在沉船之前，给自己找条救生艇！”
陈箭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悲。这个人，曾经是他们中最有理想、最有才华的一个。现在，却成了最可悲的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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